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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利滚利（第1页）

第八十三章利滚利

“我……”林晚堂自知理亏，低着脑袋不说话。

秦褚生的怒火并未消散，他逼近一步，捏住林晚堂的下巴，没怎麽用力，却能迫使他擡头正视自己，“周老板是什麽人？你以为周家的‘红炉茶’是闹着玩的？铁钳再偏半寸，就能把你的心口烫穿了！”

吼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听得林晚堂心头发颤，等秦褚生的怒意稍稍平息，他才小声开口，带着一种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委屈的鼻音：“你想赶我走。”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把秦褚生砸得一愣，满腔的火气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堵在胸口，他想解释，可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句苍白的辩驳：“我不是要赶你走……”

林晚堂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又问：“我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秦褚生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我很难知道吗？”

“知道挺好，本来我也没想瞒你。”林晚堂承认得坦坦荡荡，“二爷，六爷今天和我聊了大半宿，叫我别怪你，他说如果你的仇家没杀许梦兰，而是用她的命作为要挟，那无论让你做什麽，你都会照做的。”

“妈的，”秦褚生骂了句粗话，“六子跟你说这些干什麽？”

“秦褚生，你很惜命，但你只惜别人的命。你念旧情，你想报恩，这没什麽不对，所以我陪你一起。”林晚堂同样向前一步，他稍仰着头，彼此的气息几乎交融，“若你不在意自己的命，那我比你更不怕死，就看谁豁得出去了。”

“所以啊，我的二爷，好好活着才能保护你家账房先生，别再变着法儿地把我往外赶了。”林晚堂语调轻柔，不由分说地抢走那本账册，似在说笑，“这世道，刨绝户坟丶踹寡妇门的缺德事儿可不少。万一哪天我不小心横死街头，你可得给我挑个风水宝地……唔！”

“别胡说！”秦褚生嫌不吉利，擡手捂住他这张能言善辩的嘴。

“说不定地下也通货膨胀，”林晚堂被捂着嘴，眉眼却弯了起来，他含糊不清地继续念叨，热气呼在秦褚生的掌心，“纸钱不值钱了，必须多烧点儿，否则我就托梦讨债！”

这字字句句透出的决绝丶自毁和对同生共死的执迷不悟，犹如周家烧红的烙铁，差点烫化秦褚生的心脏，巨大的恐慌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理智。

“晚堂……”

秦褚生好像真的怕了，他再也顾不得别的什麽，猛地把口无遮拦的林顾问狠狠搂进怀里，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

林晚堂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呼吸一滞，却乖乖地闭了嘴，微凉的双手回抱住秦褚生，一下一下顺着他紧绷的脊背，“二爷，我在。”

失而复得的充实感席卷全身，将秦褚生彻底淹没，他喉结滚动，溢出一声压抑的喟叹，臂弯不由自主地收拢，把这份暖源更紧地圈住，从此不再形影相吊。

在秦褚生看不见的地方，林晚堂疲惫地闭了闭眼，他靠着秦褚生的肩头，不老实地蹭了蹭，“二爷，我不确定死亡和明天哪个先来，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会陪你一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林晚堂睁开眼，又唤了一声“二爷”，他伸出手轻轻捧着秦褚生的脸，两两相望，“等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咱们去天安门看新中国的五星红旗，好不好？”

现在是民国十九年末，距离林晚堂所说的日子尚且遥遥无期，但秦褚生望着他眸间闪烁的期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

江老爷子的手段雷厉风行。不出七日，周家名下的铺子便如同秋风扫落叶，凋零了近乎一半。林晚堂掐准时机，主动向周老爷递了帖子，约在华懋饭店“谈生意”。

当巡捕房的车停在华懋饭店的旋转门前，周老爷已然等了一刻钟了。

华懋饭店被林晚堂包了场，宴席设在二楼雅间。周老爷拄着拐杖，背脊佝偻，花白的头发又添了几分霜色，他在女儿惨死与家业倾颓的双重碾轧下，早已失却了往昔的枭雄气概。

见林晚堂进来，周老爷勉强支起身，微微颔首，“林先生……来晚了。”

“周老板快请坐，”林晚堂虚扶一把，才发现周老板的手抖得厉害，“等开席我自罚三杯。”

起初的场面尚算平和，来往皆是虚与委蛇的礼数。直到林晚堂在主位落座，周府豢养的家丁们便悄无声息地一拥而上，瞬间将雅间内外围得水泄不通，迎面架起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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