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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江小草的补贴家用能力,穷得叮当响的江家不仅能把家里的两个儿子都送上学,两口子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三十几就不干活在家享清福了。大儿子江承祖读到了大专,今年毕业被分配到县里的百货商店工作,这可是金饭碗。看江家的意思,也会把正在读高中的小儿子江承耀一路送上去念大学。村里的人都以为江家夫妻会留江小草一辈子留在家里当牛做马了,至少也得把弟弟给供出来。谁知道还没有去县里百货商店报道上岗的江家大儿子就把偷偷谈了半年多的对象带回家,计划要结婚了。这可打破了江家的生态结构。歹笋出好竹子,江家只有江小草这么一个见人三分笑的老实人,其他人,啧啧。就说江家这大儿子,为人自私自利,他上学的一切都是靠江小草这个妹妹一分一分辛辛苦苦赚来的,不仅不感恩平日里对江小草趾高气扬,嫌弃她目不识丁就算了。还一点不考虑家里的情况,要吃好穿好,穿得是白衬衫,黑皮鞋,吃得是精细粮。更是以读书辛苦为由每两个月要买一罐麦乳精,一罐麦乳精就是十八块钱,十八块钱这都是一户农村人半年的开销了。这还不算完,考上大专后,他更是要求家里面把手表、自行车、收音机给他给配齐了。顿顿好吃好喝,没下过一天地把他养得细皮嫩肉的,穿着打扮完全不是农家子弟的做派,甚至比城里的普通人家更讲究,江承祖就靠这些找到一个好对象,百货商店主任的闺女。江小草低头一边含着笑意跟人闲话家常,一边把衣服快速地洗完,五月份溪流里的水还是冰凉的,一通下来她的双手已经被浸得微微泛起了红。江小草把洗干净的衣服拧干水分,从石板上放到盆里去,捧起木盆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是温柔的,“婶子们,我先走了。”最大的一位老婶子调侃地说道:“小草每次都是最后来,最先走的一个,你们这些婶子羞不羞?”江小草笑了笑,没有说话低头迈上了长长的石阶,要是她开口应和了,打趣的就不止一个婶子了,她要赶快回到家里去,把衣服晾晒,然后戴上草帽去山沟的菜地里拔草。今天跟以前的上千个日子没有什么两样,直到江小草在家门口看到了那辆金贵擦得发亮的永久牌自行车。江小草面色一滞,抿了抿唇,她有些气恼地跺了一下脚,别的人看到自行车也许会高兴新奇,想要上手摸一摸,但江小草只觉得生气。本来家里的日子不用过得紧巴巴的,能宽松不少,只要爹娘只给大哥小弟学费和生活费,而不是要什么给什么。但她劝过一回他们不听,反而大声呵斥她,她将来是泼出去的水,家里的钱不要惦记,给谁也不可能给你。大哥更是把她当成仇人,说家里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跟她这个女儿没关系,让她少指手画脚,算计爸妈手里的钱该怎么花。连最给她好脸色的小弟也对她生了气,江小草只好闭嘴。“爹娘,我回来了。”江小草一进门就轻声喊道。她爹江田产在屋头下沉默不语地嗒嗒抽着烟袋,她娘李英子坐在木门槛上给自家男人做汗衫,他们听到大女儿的话,头都没有抬,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这时人模狗样的江承祖从自家房间里出来,眉头皱得死死的,嫌弃地说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叫爸妈,不要叫爹娘,土气得要死!”这时李英子反而抬起头来,看着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为她这辈子的依靠摇旗呐喊,嗔怪地说道:“小草这个丫头片子一天都没有上过学,学不来你这个大学生的做派,她哪能跟你比,她爱叫什么就叫什么,随她去吧。”一听“大学生”这个词闷声抽烟的江田产连忙附和道:“就是,承祖吃饱了没有,没有吃饱再叫你妹妹给你炒个鸡蛋吃,不,炒两个。”跟香火儿子说话的江田产笑得跟多老菊花似的,这些年村里人都唱衰他省吃俭用,吃糠咽菜把大儿子送去上学,让他多念一年高中。现在他们看看,他大儿子端上了金饭碗,还要娶一个金凤凰,领导的女儿回来,再过几年等小儿子也念出来了,家里的两个儿子算是真正得给他光宗耀祖了。江承祖一如既往地假孝顺拒绝道:“不用,爸我饱了,家里的鸡蛋不多了,你和妈才插完秧多辛苦,鸡蛋留着给你们吃。”闻言江田产和李英子都笑呵呵的,心里比吃了天上的龙肉都高兴。江承祖今天早上才从城里回来,他前天进城去找对象约会看电影,在城里的定价不菲的招待所住了一晚,早上吃了三个大肉包子,喝了一碗加糖的豆浆,吃饱喝足了才骑车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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