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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夏知行已经跑远了，铃铛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像串被风吹散的音符。林砚秋捏着那颗糖，玻璃纸的棱角硌着掌心，却没觉得不舒服。他翻开剧本，发现夏知行刚才按过的那页，“臣愿为殿下执剑”的字迹上，留着个浅浅的指印，像枚没盖实的印章。沈倦走过来时，看见他把橘子糖放进衬衫口袋，刚好贴在心脏的位置。“这孩子挺有意思吧？”他望着窗外，夏知行正蹦蹦跳跳地冲出星瀚大楼，亮黄色的卫衣在人群里像朵移动的向日葵，“像块没被磨过的玉，有点糙，但透光。”林砚秋没说话，指尖在剧本上的指印旁轻轻划了划。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那行字上投下片小小的光斑，把“执剑”两个字晒得暖暖的，像刚才夏知行掌心的温度。制片助理正在收拾会议室，咖啡杯碰撞的声音里，她忽然发现林砚秋的剧本里夹着片梧桐叶，是夏知行鞋边蹭掉的那片，不知什么时候被夹进了“太子与将军初遇”的章节，叶尖还带着点新鲜的绿。而走廊尽头，夏知行正给张姐发消息：“林老师今天穿了素色衬衫，好好看！我明天要穿白t恤，不能再穿亮黄色了！”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会议室里那个安静翻剧本的身影，指尖捏着橘子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风从星瀚大楼的旋转门灌进来，吹起夏知行卫衣的帽绳，铃铛又响了声，清脆得像在说。这场相遇，才刚刚开始。围读围读会的长桌铺着浅灰色亚麻桌布，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摊开的剧本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沈倦刚把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中央，瓷碟碰撞的轻响就被夏知行“啪”的合本声盖了过去，少年正攥着《青史无名》的下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亮黄色卫衣的袖口沾着圈浅咖色的咖啡渍，是刚才给林砚秋递拿铁时不小心蹭到的。“这里不对劲。”夏知行把剧本推到长桌中央，“将军夜闯御书房”的台词被他用红笔圈了三道，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末将听闻粮草被扣，一时心急闯了御书房’，沈老师，将军就算再急，也不会用‘闯’字。”他忽然转向林砚秋，眼里的光像被阳光晒透的玻璃弹珠，“您想，他爹是镇守雁门关的老将军，从小教他‘君臣有别’，怎么可能真的不懂规矩？”林砚秋握着钢笔的手指顿在“闯”字上方，墨滴在纸面悬而未落。他确实也觉得这句台词生硬，太子与将军相识十五载，将军该比谁都清楚太子畏寒，御书房的暖炉总在酉时就烧得旺旺的，他怎么舍得带着一身寒气“闯”进去？“夏老师是不是太较真了？”苏雨薇转着手里的马克杯，杯沿的樱桃图案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剧本里写将军‘性如烈火’，闯御书房才符合人设吧？”她翻到将军战损的戏份，“你看这里，他为了护太子，连箭伤都不顾，闯个书房算什么？”“烈不等于没分寸。”夏知行的指尖在剧本上轻轻敲着，指腹蹭过自己标注的“将军给太子带伤药”那段，“他给太子送伤药时，还特意用棉布裹着瓷瓶怕烫着殿下，说明他心里装着分寸。”他忽然模仿将军的语气念台词，尾音却不自觉放软，“‘粮草之事，臣愿彻查’，这样是不是比‘闯帐’更像他会说的话？有股子硬气，又藏着点怕惊扰对方的软。”林砚秋的钢笔终于落在纸上，在“闯”字旁边画了个圆润的圈，用小字注：“改为‘求见未允，静立门外’。”他抬眼时，夏知行正好望过来，少年的虎牙在唇角闪了下，像只刚偷吃到糖的小兽。“符合将门教养。”林砚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茶盏里的龙井还冒着热气，把这句附和蒸得温润。他看着夏知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周延说的“流量标签”实在片面，这少年看剧本时，眼里的光比任何聚光灯都纯粹。沈倦把刚泡好的陈皮茶推到两人中间，茶梗在水里慢慢舒展：“有点意思。夏知行说说，为什么觉得将军会静立门外？”“因为他怕吓着太子。”夏知行的指尖在“太子每到阴雨天就咳嗽”的批注上停了停，那是他昨天熬夜标出来的，“剧本里写太子身子弱，将军肯定记着。闯进去动静太大，他舍不得。”他说“舍不得”三个字时，尾音轻轻颤了颤，像在说什么珍爱的物件。林砚秋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想起自己在“太子案头总放着将军送的暖手炉”旁画的小太阳，原来真有人和他一样，在这些细碎的台词里，读出了角色藏在骨血里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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