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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便了,晏城只想早早走上去,翻阅百书,找找那欢喜天,天竺来的邪佛。
可在他踏上石阶时,后背袭来的种种阴森寒凉,若人骨散不去的怨恨,混着白息的寒气中,困住晏城难以走上前。
谢知珩站在离他两三步之上的台阶处,低眸见晏城站停不动。
没去询问,也没去催促,谢知珩看他转身撤回私库内,站在那处,环视所有由人骨制成的藏品。
偏古时制作,多用于日常使用的藏品,混入青铜,无法破坏,哪怕摔落地面,也会磕碎骨头。
可除去这些,那些灯笼,那些发簪与头冠,那些镶嵌宝石珍珠的法器,却都破坏些。
特别法器,一遍又一遍刻上的宗教图文,就像张张符咒般,捆缚住恨死人的灵魂。
尸骨被人雕刻成法器,祭祀时,杀人者捧高法器,以欲念求神佛低垂,以被无辜害死的魂灵祈求神佛的眷顾。
晏城垂下眼:“她们好痛……”
尸骨无声,可怨恨有声,似成型般在晏城耳旁萦绕,又在整个阴库内咒怨无数。
谢知珩:“若你想,它们皆可毁于你之手,若能得你之喜,若能缓她们毒怨,碎骨也不过如此。”
得了谢知珩的话,晏城绕着这些骨制品走了好几圈,高存于有他腰身高的汉白玉之上,实属珍贵,却有血渍浸染。
“裹满了人命,裹满了他人的怨恨。”
是皇权,是愚昧,是封建,是原始的神佛,是不堪欲念,将她们铸成这般珍贵又丑陋模样。
高捧的骨制品中,有伴谢知珩许久的帝王头骨,它荧蓝宝石的亮面对准谢知珩,空出黝黑的眼眶与谢知珩对视。
无声的对峙,也似在控诉,它曾陪谢知珩度过半生的苦厄,与无尽的愤恨。
最后,只落得摔碎,裂开的局面。
指节曲起抵着唇瓣,谢知珩无声启合,冷冷注视混为骨堆的法器。
无用的废物,在朝为君时不能治理一国,死后沦为他人掌心法器时,却无法回应他的念想。
“哈啊,摔烂它们,整个屋子都干净不少,也没那么冷了。”
晏城伸展用力许久的手臂,含笑走到谢知珩面前,桃花眸里不复先前的颓丧,熠熠生辉。
他伸出手,握住谢知珩的手腕,又插入指缝中贴合,说:“走吧。”
谢知珩:“嗯。”
其实也不算干净,因为整个库内堆满破烂的骨片。
裂开的头骨仍旧坚硬,可宝石被碾磨成粉,胡乱涂抹开来,贴在眼眶边,贴在齿边,倒与楚地的傩面具有几分相似。
狰狞异常,也恐惧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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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清代王永彬的《围炉夜话》
国庆节快乐,好耶!
欢喜佛,民间对男女双身佛像的统称,是为回避或淡化名号中有关“性”的成分。
佛教信徒认为,双身修行所能达的最高境界为大乐,即一切思想污垢都被涤除,一切障碍瞬间消失,充满光明和极至的喜悦。
而这种佛像,被称为“欢喜佛”。1
西南多山陵。重连叠嶂,隐天蔽日,林群茂密,又多河湖水流,整个西南都笼罩在浓密的瘴气中。
若有放晴,可见天高,林群的瘴气被驱散,汹涌的涛浪,拍打叠叠的绿峰。
上山小路多陡峭,踏上的每一步,都深深埋入混着湿雾的泥地里。好在有碎石铺就,让来者那一袭袈裟没被泥点子烧灼。
登尽石路,能瞧见风清天朗之下,一座简朴的寺庙矗立层林中。
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扑面来的便是金塑的双身佛像。
主神拥抱明妃,赤身裸坐,他们或亲吻,或□□,唯有脖颈处的人骨项链,遮挡半分。
若寺庙修得足够富裕,还能瞧见他们足下践踏的各类妖魔,多手多足,面目狰狞。
若必迦盘腿坐于佛像跟前,手敲木鱼,指腹转动骨白般的珠串,垂眸低声唤:“唵嚩日啰摩尼吽…”
他静坐此处,念叨着佛经。
隔着一墙之外,厢房内具是仿照佛像姿势,以色观般若,以色求空的教徒。
他们面目具狰狞又可怖,似妖鬼,又似执各类法器的金刚,同专属自己的明妃,共赴大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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