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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言堂只觉得晕头转向,看着母亲,格外心软,他当然知道,母亲当初只是个破落户的女子,父兄以当黑赌场的打手为业,好容易嫁到曹家自然是没什么嫁妆,说是私库里的东西,肯定是千方百计积攒下来的一点财产。
就这样还要补贴自己,这怎么可以?
他摇摇头:“多谢娘,我不要了。”
三太太倍感欣慰,叫丫鬟去取簪子:“你缺什么尽管开口,只要你们小夫妻和睦,娘就是受尽委屈死了都甘心!”
曹言堂赶紧过去扶住亲娘起身,给她擦拭眼泪,哄了半天才哄好,随后收下了金簪,想着这个送给顾五娘也够了,只待日后他科举高中再腾出时间给五娘子亲手雕刻一个也不晚。
转眼到了端阳节。
这一天很是热闹,除了庆贺节日,出嫁女都会回家过节,可惜几位姐妹都无法到场,不过节礼是早就送出去的,顾一昭大一早就起来,随着四姨娘做些节日节庆。
抹朱砂、用了毛笔蘸取雄黄在额头手臂画老虎,厨房送来了过水面、粽子、菖蒲酒这些节令之物,还有兰草泡好的洗澡水,因着今日还叫“浴兰节”,讲究的是用兰草洗澡,能得好运,怯除一夏的蚊虫。
富贵人家自然有各种宴席,太太就带了五娘子和六娘子一起赴宴,今日重点在给六娘子寻人家,五娘子就没怎么装扮,简单戴了一枝石榴花出门。
宴席上自然是看到各路太太奶奶,六娘子与所有顾家女儿一样都美丽无比,又兼之多了姑苏之地的文弱,还因为饱读诗书所以气质出尘,一亮相就得了各路夫人的赞赏。
五娘子冲着她眨眨眼,偷偷溜到旁边去躲懒:这t家特意做了曲水流觞来饮酒作诗,一群女眷们正玩得痛快,她乐得清闲,假装要玩却走到水边一处安静的柳荫下,以扇遮面,舒舒服服斜靠在了旁边的美人靠上。
正睡得舒畅,忽然听见有人在对岸喊: “这可是顾家五娘子?”
大家正在大呼小叫作诗,所以这声生意就格外突兀,五娘子将面上盖着的扇子取下,纳罕抬起头。
溪水对岸是一位夫人,约莫有五十岁光景,看着三角眼,两颊干瘪,很显老态。
顾一昭就问:“您是?”,今日往来的太太太多,她记不住这是谁,一边看自己的山茶。
大户人家身边都会有个婢女帮忙记忆人脸,为的就是应付这种尴尬场面,能在旁提点自己主家,谁知山茶看了半天也没想起什么。
那位太太就有些尴尬,干笑道:“我是曹家三太太。”
说是曹家顾一昭就明白过来了,这就应当是曹言堂母亲了。
说也好笑,以往议亲大都是夫人们之间相看,相看好了再跟家里老爷开口,她这门婚事却是反过来,听说曹三太太出身不好,在曹家没什么地位,所以曹家的婚事压根儿没征询她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来了![红心]
既然要与曹言堂议亲,顾一昭自然早就了解过这位曹三太太。
曹家世代书香门第,嫁娶也都是寻门当户对的人家,不过三房原配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三爷往郊野作画时失足跌入河流无意中被李家女所救,李家父亲和兄弟们就敲锣打鼓将女儿送到曹家,说是妹妹名节已失,他们这些做父兄的只能亲手勒死女儿以示清白,居然要在曹家大门口亲自逼死女儿。
曹三爷不忍心,出面认下了婚事,捏着鼻子将三太太娶进门做妾室。
三太太也有能耐,居然在曹家立足了脚跟,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还让丈夫将她提为了续弦正妻。
因着这层原因曹家老夫人和妯娌们就不大待见三夫人,不过是官宦世家,表面上的和气还是有的。
顾一昭选这门婚事时并未将三夫人当做阻力:一则这是两家联姻,不容女眷置喙,二来三太太能站稳脚跟就应当明白这门婚事也是她儿子的最优解,不会捣乱。
她也私下里派人打听过这位三太太,知道她因着身世的原因寻常不出来交际,深居简出,最多就是在婆母跟前表表孝心,听说人很老实贤惠,不像是那等不好相处的婆母。
此时见她并无传说中的强势,反而柔柔弱弱,弱柳扶风一般站在溪水边,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顾一昭规矩与她行礼:“见过伯母。”,她这些做小辈的就假装没有议亲这回事装傻就是。
曹三太太还打算隔着溪水跟她说话,顾一昭赶紧答道:“哪里有让长辈隔着溪水说话的道理,烦请伯母等我片刻。”,这位三太太看着柔弱嗓门却大,隔着溪流简直是在呐喊,吸引了左右女眷们无数目光,这成何体统?
两家如今虽然在议亲,但都是默契在私下里商议,这也是富贵人家们之间的默契,若是婚事不成悄无声息偃旗息鼓便是,也免得传出去风言风语。
五娘子都不用给左右使眼色,左右丫鬟立刻寻来了方便过溪的桥板,扶着她走到三太太身边。
三太太眼见着几个小丫鬟扶着五娘子簇拥她左右护送她,就知五娘子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否则也不会将手下调教得那么听话。
她一时觉得心里不畅快,适才气势汹汹的劲头顿觉被挫了大半锐气,半响才回过神来,重振旗鼓道:“今日天怪热的,你待着可还好?”。
一边亲亲热热挽住她的手臂,像是两人真如亲母女一般,又不见外责怪她两句:“手下人怎么就任由你在溪水边睡着,失了礼仪不说,冻着了怎生是好?”。
还不忘责骂麦花几个:“你们这些丫头也是躲懒,挑唆着主子坐在树荫下着凉,湿气入了肌肤,寒凉无法受孕可如何是好?”
眼见着她说得越发不像话,顾一昭脸沉了下来,适时打断她,吩咐麦花几个:“还不快给三太太端碗清火的凉茶过来?”,一边将自己的胳膊不动声色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
麦花几个面色不忿,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去端茶,后知后觉又偷笑:这清火凉茶?不是影射三太太么?
三太太却置若罔闻,亲亲热热凑在顾一昭身边,先是左右上下打量她,又是拍手:“好俊一个玉人儿!我见了都动心。”
顾一昭难免好笑,这是世交人家长辈对疼爱的小辈,或是主母替夫君讨妾室说的话。
这位三太太说这个做什么?
她便行了个礼,不咸不淡道:“三太太谬赞,我自幼秉承顾家庭训,只知女子应当德行在先,容貌是再不重要的。”
旁边凑热闹的太太奶奶们此时也都颇为赞同点点头,八卦大概是人类天性,她们见这三太太来得蹊跷,早就竖起耳朵倾听这边的动静了,也都觉得三太太所说不太妥当。
三太太见顾一昭连着接了两招,不免讪讪然,面上却笑得慈和,若是不知道的人还当她是五娘子的亲娘呢!一会拉住五娘子的手夸她皮子好,一会与五娘子闲说些天气、首饰的琐碎话。
顾一昭对这位未来婆母并没有太多耐心,她换上标准社交礼仪,任由她说什么都不接话茬,嘴上“嗯嗯啊啊”应承着,并不真心往心里去,反而一个劲盘算着怎么找个理由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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