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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入笼（第1页）

金丝雀入笼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幽灵般安静滑入“铂悦府”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火後，车内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林清月推开车门，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跟上。”她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件刚买的丶令人满意的藏品。

沈玉慌忙下车，跟在她身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脑子里绝望地预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丶令人恐惧又羞耻的事情。

电梯无声攀升，直达顶层。

梯门打开，极致奢华与空旷的冷感扑面而来。挑高的大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铺天盖地的城市夜景。极简的装修，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却也显得冰冷而疏离，和他之前所处的环境有着天壤之别，也更让他无所适从。

林清月随手将昂贵的手包扔在沙发上，仿佛那不过是件寻常物品。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丶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弦的沈玉。他的紧张和恐惧几乎实质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

林清月原本确实带着几分“带回来尝尝鲜”的念头，他这张脸和这副脆弱的样子很对她的胃口。但此刻在明亮顶灯的照射下，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稚气显得格外清晰。十六岁。这个数字让她心里那点旖旎念头迅速消退了。她林清月没兴趣对个未成年下手。

“那是次卧，自己住。”她指了指方向，语气比刚才淡了些，更像是在下达指令，“衣柜里有新衣服，自己换。冰箱有吃的，饿了自己弄。”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完全没有详细交代“工作”的意思，仿佛他只是一件需要找个地方摆放丶仅供欣赏的花瓶。

她转过身，倚在中岛台边，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次是纯粹的丶毫不掩饰的欣赏，像在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精美艺术品。“长得倒真是合我心意。”她轻笑一声，带着一丝纯粹的满意，“以後就安安静静待着，让我看着舒服就行。”

她走近他，冰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脸，仔细端详，仿佛在确认拍品的细节。“瘦了点，不过养养就好。”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带着一种主人对待珍贵所有物的随意，“乖乖的，别给我惹麻烦，自然不会亏待你。要不然……”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含义清晰无比——会失去这份“恩宠”，被扫地出门。

沈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垂下眼睫，低声应道：“是，林总。我明白了。”

预期的侵犯并没有到来，这让他高度紧张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缝隙。她似乎……真的只是让他“待着”？虽然语气依旧像对待物品，但至少，好像暂时是安全的。

林清月对他的识趣很满意，收回手。“自己熟悉环境吧。”她说完，便端着酒杯走向主卧，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主卧门关上，巨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沈玉一人。他站在原地良久，直到确认主卧里再无动静，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更深的茫然。

危机暂时解除，但另一种焦虑悄然滋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定位——一个漂亮的丶暂时的观赏物。可是，“观赏”的价值能维持多久？她看腻了怎麽办？他必须做点什麽，体现更多的价值，才能在这看似华丽实则脆弱的新环境里，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他不想被赶出去。

他对着房间里那些高级却陌生的沐浴设备研究了半天才洗完澡，他不敢乱动别的东西，最终蜷缩在次卧角落的软椅上，盯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度过了忐忑而思绪纷乱的一夜。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玉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发现公寓里安静异常，林清月显然还未起床。

一种强烈的丶想要做点什麽的冲动驱使着他。他不能真的像一件摆设一样只是待着。

沈玉小心翼翼地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丰富昂贵得让他咋舌。他回忆着昨晚林清月喝酒的样子，猜测她或许需要一些暖胃的东西。他极其谨慎地使用那些闪着金属冷光的陌生厨房电器，试着熬了一小锅清淡却香气扑鼻的瘦肉粥，又小心地煎了两个形状完美的太阳蛋，摆盘时甚至下意识地修饰了一下，让它们看起来更可口。

当林清月穿着睡袍，带着些许起床气走出卧室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餐桌上摆着看似不错的早餐，那个漂亮少年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努力叼回飞盘丶等待主人认可的小狗。

“你做的？”林清月有些意外地挑眉。她确实没指望他能做什麽。

“嗯……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沈玉的声音很低，带着试探。

林清月不置可否地坐下，尝了一口粥。温度适中，口感细腻，出乎意料地合她胃口。她没说话，但微微舒缓的眉头和接着又喝了一勺的动作，透露了她的满意。

她安静地吃着早餐，沈玉就垂手站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直到她放下勺子，他才鼓起勇气小声问：“您还需要点什麽吗？”

“不用了。”林清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目光在他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味道还行。”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甚至算不上夸奖，却让沈玉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甚至涌起一丝微小的丶几乎不敢察觉的雀跃。他找到了留在这里的丶第一个小小的丶可以立足的支点。

“我等下要去上学……”他小声说，带着请示的意味。

“去吧。我让司机送你。”林清月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平板的财经新闻上。

沈玉暗自松了口气，轻声而迅速地将餐具收拾干净，放回原位，一切都恢复原样，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离开公寓去上学。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仅仅“漂亮”和“安静”是不够的，他必须发掘自己更多的“用处”，才能在这座华丽的金丝笼里，安全地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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