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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满了绒毯的神殿地面没有给阿弗纳兹德带来丝毫冷意,或者可以说,作为不死者的他并不能感受到温度的变化。但他却又能够确实地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日光那能渗入灵魂的温暖。
阿弗纳兹德一步一步地顺着阶梯向上,最终停在了珀斯菲尔斯的面前。
铅色的眸子牢牢地和光明神对视着。那种冰冷的审视像是机械傀儡对生物的扫描一般,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最终,阿弗纳兹德像是放弃了挣扎,无声地叹息。
他缓缓闭上双眼,右手置于胸前,在光明神珀斯菲尔斯的身前半跪下。没有温度的右手抚过左胸,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内衫,阿弗纳兹德似乎捏住了什么不可见的物质,缓缓地将它从身体中抽离……
“你在干什么——”这熟悉的噩梦让珀斯菲尔斯再也无法保持原本的冷静,从神座上站起,猛然向前按住了阿弗纳兹德似乎将要用力的右手。
手被按住,阿弗纳兹德重新抬起头,对上了透着珀斯菲尔斯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的双眸。他像是成功地报复了什么一般,露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珀斯菲尔斯一怔。
而那恶意的笑容又在下一秒消失,阿弗纳兹德和他对视着,轻声地背诵着早已无比熟悉的光明教典中向光明神宣誓的那一段:
“神主,铸我以血肉,凝我以筋骨,造我以魂魄。
“神主,引我以指向,赠我以道路,赐我以勇歌。
“纵使行走于深渊夹缝,我亦将以不朽之躯祭奉于至纯粹信仰,以残破之魂献祭于至光明神坛。”
那枚被它捏住的不知名的物质最终没有破碎,而是在阿弗纳兹德的诵唱之中,顺着珀斯菲尔斯的手渗透进他的身体、他的神格之中,带着清冽的凉意,
“我在此起誓,以巫妖阿弗纳兹德之名,将终身伺奉于光明神珀斯菲尔斯身侧,播撒圣光的教义与恩典,”
死灵法师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光明神的身上,眼中是全然的顺从和心悦诚服,
“——直至燃尽我不灭的灵魂之火。”
阿弗纳兹德此前从自己心脏的位置中抽离出的正是他的灵魂印记。
在将自己从骷髅转化为巫妖时,他真正的灵魂早已被转移到了胸前那枚被制造成命匣的十字架中。但是作为一种无比趋近于完美的亡灵,巫妖的身体会不自觉地模拟出生命的体征,以至于宣誓时足以用这一具身体中模拟出的灵魂作为契约的印记。
随着最后的一个字音落下,阿弗纳兹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眼前的神明之间多出一种不可言明的联系。在那冥冥之中的联系之下,他胸腔的位置似乎跳动了一下,温暖顺着连接传递过来,让原本属于心脏的部位渐渐地染上了生命的温度。
抿了抿唇,阿弗纳兹德略微用力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珀斯菲尔斯抓住他手腕的力度大得可怕,以至于轻轻地颤抖着。
他没有再试图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珀斯菲尔斯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此时后者眼神中无意识露出的恐惧已经褪去,蕴藏着天空的双眸之中满是阿弗纳兹德无法读懂的情绪。
珀斯菲尔斯的眼中带着爱意、带着压抑着的渴望、带着疯狂的占有欲,看着阿弗纳兹德就像是溺水的人监视着唯一能拯救自己的浮木。
不知道为什么,阿弗纳兹德忽然感觉有些迷茫。
眼前的神明是他的信仰、是他一直追逐的目标、是他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这个神明完美、强大,掌握着半个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意念之间就可以操控任何一个位面的诞生与颠覆。
而此时此刻,他却在恐惧,却在小心翼翼地渴求着什么。
他在恐惧什么?又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个高贵的神明求而不得?
答案不言而喻。
这样的认知让阿弗纳兹德心中再一次涌起奇怪的感觉。他微微垂下眼眸,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
伸出空余的左手,他轻轻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指尖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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