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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更加适合宜居的小别墅,不算太富丽堂皇,但绝对够清净,光院子里种满的花草与泉水潺潺,足以让人心旷神怡。院子中央站着个八十左右的老头,虽横眉竖眼,但眼角的眼皮已经跟树皮没区别了,半耷拉着在眼前,平添几分无害。被人扶着,慢慢悠悠地散着步。钟栩例行公务,把一堆盒盒罐罐放桌上,朝护工颔首后,就要走。“小栩?”这里叫小栩的就他一个,他即便是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老人催促:“干嘛呢。”“你来这里干什么?”钟栩只能回过头,暗示:“爷爷,我来看看您,公务繁忙,我这就走。”但阿尔茨海默症最典型的症状就是自言自语,别说听懂暗示,他连对方在讲什么都没听。他要过来,钟栩也只能等着,皮包骨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你居然长这么大了啊,让人欣慰。”钟栩朝一旁的beta使了个眼色,示意把人带走。beta刚想应声,老人就牛头不对马嘴地嘟囔一句:“哦,你去过钟尧家了是吗。”钟尧,就是钟栩的父亲。钟栩也不介意自己的私人行程在下一秒掏的比兜还净,任他抓着,也懒得吭声。“为什么?”没人答话,他自己倒也乐观,劝慰钟栩,“你爸爸听话,懂事,他是为你好。”哪有说一个五十多的人听话懂事的,像把人当小孩了。病人的逻辑是没法深究,钟栩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胡话,不欲多谈:“你糊涂了,爷爷,我跟他有什么可聊的。”老人拍拍他的手,笑了。直到护工把人领走,他才松口气。领走后,老人自顾自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着,如果不是白天,光看着还挺瘆人的。钟栩看着看着,收回了视线。他从能牙牙学语开始,就跟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爷爷没有什么交集。但从他人的只字片语之中,却能叫人大概窥见老人脾性并不算好。难听点的,还有人说他是遭报应了。至于为什么遭报应,统一被钟栩当成了企业商战,造谣生事。那是当家的该处理的事,即便没了钟尧,他也还有个名义上的哥哥,钟栩并未没当回事。这位看似毫无杀伤力的老人,曾是市内研究院里从事药物分析专业非常著名的教授,爆出这类传闻的时间线,恰好与异变爆发的时间线临近。因为钟家曾经有一段时间,对收养无家可归,亦或者福利院滞留太久的孤儿这种事情非常热衷,所以钟栩拥有过很多所谓的“兄弟”。但兄弟和睦的戏码并未登台演绎太久,他们都纷纷失了联络。在接受过那场浑浑噩噩的异能实验后,除了钟栩的一个非异能者的长兄,平辈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不过钟栩与自己的这个哥哥面没见过几次,别提交情,就连长什么样都忘了,因此他们二人似乎都并未将其当回事。说起这个长兄,他不禁记起在幼年时,因长子所表现的对科研出乎意料的热爱,钟家老头子还欣喜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这仅限于他分化前的态度。分化后,他因长子身份所得到的所有优待,在瞬息间,忽然到了钟栩的身上。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个哥哥。钟栩有一瞬间明白了,钟家或许会有某种他不得不继承的“事物”,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等待着他的来临。只不过也就是造造谣,过过嘴瘾,就连钟栩也只是道听途说,遑论幼年时稀碎的记忆,早就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钟栩收回思绪,离开了。离开了这座偏僻的住宅。但直到车行驶出了拐角,他仍旧能够感觉得到那一抹苍老诡异的眼神,正跟随着车尾,如影随形。“……谭殊?”黑车行驶到许苗的定位点时,他没有见到许苗,反而是半蹲着似乎在捡什么东西的谭殊。车窗降下时,谭殊恰好缓缓起身,漆黑的瞳孔覆上一层厚重的阴霾,仿佛有某种即将碎裂的瓷器在高处的边缘摇摇欲坠,青白的五指捏得异常紧。“……!”钟栩眉头紧蹙,盯紧了谭殊手里的事物。——那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定位器,红光闪烁的位置隐隐约约能够发觉上面因为摔碎而产生的裂痕。是钟栩放在许苗身上的定位器。定位器还在,但许苗不在了。——许苗,不在了?……他头疼得很,被许苗的自作聪明伤透了脑筋,如果不是碍于社会影响,真想掐死这货。“上车。”钟栩沉声说,“我应该知道他在哪儿。”车尾在疾驰的过程中甩出一道很长的尾线,半降的车窗旁,风吹起钟栩漆黑的额发,露出了那张锋利冷硬的眉眼,仿佛坠了很厚的一层冰霜。藏在瞳孔深处,蓄积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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