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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锁锁很少再提起精言集团,也很少再提起谢宏祖。那两个名字像两根插在她心里面拔不出来的刺,伤口已经愈合了,疤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只因为那里面满是脓疮。
她开始学着用另一种方式生活,早起、做饭、跑步,不再把泡吧和喝酒当做消遣,偶尔在周末的午后,坐在阳台上呆,手里面捧着的也不再是咖啡,而是一杯廉价的茶。
看着出租屋对面楼晾晒的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去,她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喜欢热闹,以前之所以爱热闹,是因为不热闹的时候,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朱锁锁和蒋南孙生活在同一片空间里,她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自己和蒋南孙之间的差距。
她们偶尔会约在周末碰面,有时在她租住的那间朝北的出租屋里,有时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蒋南孙会带来一些她刚做完的客户分析表,让朱锁锁帮忙看一眼数据逻辑有没有漏洞,语气平静,像是在借一支笔。
朱锁锁则会讲讲自己最近带看的老房子,楼道里没有电梯的楼,外墙渗水的边套,厨房台面裂了一条缝,但房主坚持不用修的执拗……
她们都不刻意回避各自的处境,但说到最后,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会浮上来,像一层薄薄的霜花,安静地覆盖在那些没有再被提起的话题上。
朱锁锁随着杨柯的团队在二手房市场里转了快一年,她心里面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比以前更能扛住事了。
那些以前会让她炸毛的客户,让她想摔手机的中介,让她对着天花板翻白眼的客户,她现在已经能够面无表情的听完对方的滔滔不绝,然后低头把合同上的错别字找出来,退回去让对方改。
但她心里面很清楚,这种“更能扛得住事儿”的成长,放在精言集团快扩张的商业版图面前,就像在一支正在加的赛车队旁边小跑。
你也许确实比一年前跑得更快了,但你曾经待过的那支车队,却已经开到了下一个弯道,让你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了。
朱锁锁开始学会在二手房那些逼仄的空间里,用一种不着急、不端着的语气跟客户说话,学会了在对方犹豫时不追问,在对方沉默时不填补,在对方摇头时不把失望写在脸上。
她变得比以前更沉稳了,说话不再像从前那样夹着三分刻薄,语气收敛了很多,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还带着刃,但不会轻易露出来了。
可即便她做得再好,二手房的中介费终究有限。她私下里算过一笔账,她在杨柯这边的收入,和蒋南孙在精言售楼部拿到的提成相比,差着好几条街。
可即便如此,朱锁锁和蒋南孙之间也没有因此而生出嫌隙。她心里面很清楚,自己能够看到这座城市的繁华,离不开蒋南孙和她小姨当初的帮助,要不然叶谨言会认识你是哪位?别开玩笑了。
只可惜那么大好的局面,她甚至实习到了叶谨言的秘书助理岗,那是接范金刚班的预备役;只可惜曾经大好的局面,彻底让她走臭了,她和谢宏祖那个废物搅在了一起,最终沦为了这座城市的笑话。
真正让朱锁锁下定决心离开这座城市的,是一次意外的心血来潮。那天她在公司加班,整理一份二手房的合同到晚上十点,锁门离开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坏了。
她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走下楼,站在街边等出租车,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马路对面那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玻璃窗后面店员正在低头补货,动作娴熟而麻木,就好像平日里进入工作状态的自己,这种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恐惧。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有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她才回过神。
朱锁锁弯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地址,车子汇入夜色里的车流。她靠在后排座椅,忽然很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不能再这样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朱锁锁把银行卡余额、房租周期、未来三个月的固定支出列在一张白纸上,在那里算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带一层薄金的白。
她把桌上的那张纸对折放进抽屉里,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往燕京的火车票,车时间是三天后,硬卧,十七个小时。
她没去订g字头的高铁,也没去订d字头的动车,就只是订了一趟普列,to次,因为这在她看来性价比最高,她现在已经变回了曾经那个住在巷子里舅妈家的女孩儿,重新规划算计着手里面仅存的任何资源。
这件事情朱锁锁没有告诉蒋南孙,也没告诉自己的现老板杨柯。她只是在临行前的晚上,给深夜还在忙碌,并未归来的闺蜜去了一条消息——“我打算去燕京闯闯,那边没有人认识我,可以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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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南孙可能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没能第一时间回信息。只是第二天早上,朱锁锁醒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书桌上摆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了大约两万多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到了报平安。”
朱锁锁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她很清楚,这大概是蒋南孙在每个月还去固定的外债后,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过河钱;可她心里面更清楚,如果自己拒绝了这笔馈赠,蒋南孙绝对会翻脸,甚至是追到燕京找到自己,把钱恶狠狠地摔在她身上。
如果说魔都这座城市,唯一还有什么让朱锁锁难以割舍的东西,那就是蒋南孙。她收起了桌上的信封,把手机塞进口袋,拎起那个不算重的行李箱,关上了出租屋的门……
……………………………………
叶晨得知朱锁锁离开魔都的消息时,已经是半年后了。那天晚上他在家里给一盆新买的海芋换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消息是从精言集团研部的内部群弹出来的——有人随口提了一句,说是在燕京某个房产展会上看到了朱锁锁,她换了型,穿着一套深色套装,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沉稳内敛了许多,还配了一张照片。
想起那一年自己和莉莉安那次去东篱购房的时候,朱锁锁还穿着一套叛逆的露脐装呢,两相对比之下,这个女人也算是被现实给磨平了棱角。
叶晨没去参与讨论,他只是把手机给翻了个面,然后继续往花盆里填土。
对于这件事,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在原世界的剧情里,朱锁锁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只不过原世界里的她,离婚之后,身边还带着她和谢宏祖的女儿艾玛,像是被留了一截线头,怎么都剪不断。而这一次,她没有孩子,没有牵挂,像一根被风吹散的线,说断就断了。
叶晨把花盆里的新土压实,又浇了一点水,然后将其搬到了窗台上。他站了几秒,看着那株海芋的叶片在暮色中微微卷曲。
他觉得朱锁锁这一去,未必是坏事。至少比在原世界里带着孩子四处奔波要轻松得多,不必再卷入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烂摊子里。
叶晨其实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朱锁锁当初和谢宏祖生的是个儿子,事情也许会完全不同。
哪怕谢嘉茵再怎么不待见自己这个前儿媳,哪怕谢氏集团再怎么艰难落魄,她也绝不会让朱锁锁把孩子给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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