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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了很久,舒明找了个长椅坐下,很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港生也坐,然後歪着头,微微笑着等他的回答。
陈港生在舒明的注视下,憋了半晌,才调动自己失踪的语言系统:“……一半一半吧。”
舒明没说话,海风拂过他的额发,显得他一双眸子既明亮且专注。
极其认真看人的时候,好似要把人永远刻在心里,又好像在鼓励陈港生继续说下去。
而陈港生也的确在舒明的视线下,磕磕巴巴地继续说下去了:
“我是香港出生的,所以才叫港生。但是我妈妈不是香港人,而且我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来的。”
所以,陈港生才养成了一副敏感的性格。
初到国外的时候,英文讲的不流利,被人排斥也不敢说,不懂的东西更不敢问,怕要遭人嘲笑。
回到香港的时候,面对港岛的快节奏和急促的秩序感,也只能当个缩头乌龟,拼了命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一直过了大半年才勉强适应。
但也是这份敏感和情绪细腻,让陈志恒一眼看中了他。
陈港生很痛苦,他有时宁可不要这个性格——
但舒明,就是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人。
舒明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的粤语是“临时抱佛脚”。
陈港生当时心想,假如是自己面临这个场景,面对对方的夸赞,大约就只能“不得不”承认下来,然後回去再想办法“圆谎”。
舒明还会大大方方地跟自己坦诚,好多东西没见过,然後拜托自己教教他。
陈港生很少被人如此全心全意地依赖过,一瞬间便也觉得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和勇气涌上心头。
但碰到黑的士,也是舒明会在他前面,很坚定地据理力争。
一瞬间让陈港生又觉得角色瞬间颠倒,变成了自己依赖到了很可靠的人……
更不要讲赛马时,舒明有点“孩子气”地拽住他,两个人狂奔到栏杆前为各自看中的马匹助威,陈港生从未喊到这样大声过。
人生活了二十年,他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说在大庭广衆之下这麽瞩目地高喊出声音。
即便从前和人赌马,也无非各自坐在大厅中吹着冷气看报纸罢了……
仅仅几日,陈港生一颗心几乎完完全全系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了。
他见证了舒明从略显稚嫩的求助他人,到现如今已经和香港这座城市融合很好,遇到各类情况也信手拈来的从容。
舒明笑,他便也跟着微笑,舒明皱眉,他便也跟着忧心,情绪起起伏伏,像极了坐过山车!
现如今舒明只是随口一问,他便毫不犹豫地托出自己的全部过往经历,恨不能剖开自己一颗心,然後问问舒明:“你愿意同我做朋友吗?”
他真心艳羡这样洒脱而自得的人。
而这种艳羡,几乎要演变成崇拜——
“这样吗?”
牵着宠物的夜跑者板着脸,不茍言笑地从海边的长廊穿过。
舒明好奇地看了一眼飞跑而过的威风大狗,然後回头拍了拍陈港生的肩膀:“那你小时候就去外面读书,肯定很辛苦。”
想了想,又笑:“但是好厉害啊,国语丶粤语丶英语都讲得很好。”
陈港生又被他怜惜,又被他如此真心实意地夸赞,感觉自己的情绪简直像是舒明手中的提线木偶。
几乎心中震颤,想落下泪来。
但他只恨自己嘴笨:“还……还好。”
一时无话。
陈港生在心里催促了自己太多遍,快讲话不要冷场,但直到最尾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舒明,我可以和你当朋友吗?”
“嗯?”
舒明的脸凑近过来,近到陈港生几乎可以看见他脸上轻微的笑意,和瞳孔里的霓虹灯倒影:“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舒明逗他:“难道不是吗?”
“不不不……”陈港生脖子红了,觉得自己说的有歧义,又改成,“对的对的,我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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