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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冻土块茎（第1页）

34.冻土块茎

灰袍人的出现，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让屋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但生存的本能迫使人们暂时将恐惧压下，专注于更迫在眉睫的危机——饥饿。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与日渐虚弱的身体和不断滋生的绝望感抗争中度过的。食物配给已经减到了可怜的一小块硬得硌牙的肉干和几口稀薄的麦粥。柴火也变得极其珍贵，壁炉只在夜晚最寒冷的几个小时内维持着微弱的火苗，白天屋内和屋外的温度差不了多少，呵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

苏临的身体恢复得很慢。异能透支的後遗症远比想象中顽固，他异常畏寒，即使裹着所有的毛毯靠在尚有馀温的壁炉边，依旧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的脸色始终没有恢复红润，是一种透明的苍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这种脆弱感深深刺痛着其他三人。

雷擎的守护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密不透风。他几乎接过了所有需要体力的活，包括风险最高的屋顶例行检查和加固。每次从外面回来，带着满身寒气，他会先在门口站一会儿，等身上的冷意散去些，才走到苏临身边，默不作声地坐下，将自己的体温作为无声的慰藉。他会长时间地握着苏临冰凉的手，用自己粗糙温暖的掌心一点点捂热它。有时苏临在浅眠中会因为寒冷而蜷缩，雷擎会直接将他揽进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为他驱散梦魇与寒意。他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我在”。

阿焱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他看着苏临虚弱的样子，看着日益减少的食物，看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风雪，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燃烧，却无处发泄。他变得异常敏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跳起来。他将自己分到的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常常只吃一半，然後把剩下的强硬地塞到苏临手里，梗着脖子说：“小爷不饿，你吃！”当苏临拒绝时，他会真的生气，红着眼睛低吼：“你吃！你好了我们才能都好！你倒下了，我们怎麽办？！”那眼神里的恐惧和依赖，赤裸得让人心疼。

沐霖是其中最冷静的一个，但冷静之下是更深的忧虑。他不仅要照顾苏临的身体，用所剩无几的草药尽量调理他亏损的元气，还要时刻关注星尘的状态，防止少年因为恐惧和营养不良而崩溃。他的精神力消耗也很大，需要时常感知屋外的情况，警惕着那些灰袍人可能去而复返。夜晚，当苏临因为身体不适或精神压力难以入睡时，沐霖会坐在他床边，低声哼唱一些旋律古怪却异常安抚人心的调子，那是他记忆中早已失落文明的安魂曲。他的手指会轻柔地按压苏临的太阳xue，微弱的蓝色光晕闪烁，带来短暂的宁静。

星尘紧紧依偎在苏临身边，仿佛他是唯一的温暖源。少年很少说话，大眼睛里时常充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忧虑。他会学着沐霖的样子，用自己小小的手笨拙地帮苏临揉捏冰冷的手脚，尽管效果甚微。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块肉干被小心地分食了。沐霖看着空荡荡的食物储藏箱，沉默了许久，才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宣布：“食物，彻底没有了。”

屋内一片死寂。壁炉里最後几根柴火在无力地燃烧，发出噼啪的哀鸣。

阿焱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我出去！我去找吃的！打猎！挖草根！什麽都行！”

“外面除了雪，什麽都没有！”雷擎低喝道，他的声音也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沙哑，“而且那些灰袍人不知道在哪里。”

“那怎麽办？在这里活活饿死吗？！”阿焱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雷擎身边闭目养神的苏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扫过阿焱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沐霖紧蹙的眉头，雷擎紧绷的下颌线，还有星尘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异能，或许是最後的机会。虽然沐霖严厉警告过再次使用的风险，但比起坐以待毙，他宁愿赌一把。

“我有一个想法。”苏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我的能力……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安抚’这片土地，让被冰雪覆盖的丶可能存在的植物……加速生长，或者……至少让我们感知到它们的存在。”苏临斟酌着用词，这个想法很模糊，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他记得异能觉醒时，那种与周围环境産生连接的微妙感觉。

“不行！”沐霖第一个反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透支！而且这完全是没有把握的尝试！万一失败，你会……”

“万一成功呢？”苏临打断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沐霖担忧的视线，“沐霖，我们没有时间了。”

沐霖张了张嘴，看着苏临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最终颓然地闭上了嘴。他知道苏临说的是事实。

雷擎握住苏临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几乎让苏临感到疼痛。他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他不想让苏临去冒险，一丝一毫都不想。但作为团队的领袖，他更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

“……有多大把握？”雷擎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知道。”苏临诚实回答，“但我想试试。”他反手握住雷擎的手，指尖冰凉，“相信我。”

雷擎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许久，他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好。”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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