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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这种士族夫人,在妇人之间周旋数年,自然体会过千百种表达拒绝的话术,当即细眉一蹙,心起担忧。然她面上不显,笑着命人给了赏钱。四日后,再是一个休沐日。秋高气爽,是个好天。统辖二十余县,全大魏最忙的刺史、雍州刺史萧衍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抽身,寻得半日闲暇,去约他的情人幽会,并且想将他得到的重要信息与她分享。却被沈家的侍卫十二告知,十一一大早就陪同娘子和小郎君小娘子们出门了。“去的哪?”石柒替自家世子问道。从隔壁的墙头鬼魅般跃身过来的十二如实道:“曲江。”微顿,十二补充:“哦,听小娘子给郎君说,今日他们要去见一位给他们吃过凉州甜枣的哥哥,还要游船。”凉州甜枣。几乎是立刻,萧衍就反应过来说的是谁。表白夕阳长送钓鱼归,鳜鱼肥。曲江边,望江楼的临江厢房中,沈霏霏、沈约一大一小趴在窗沿,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江中翻腾的锦鲤看。沈蓁蓁坐在不远的茶案边,独自煮茶,朝姐弟二人道:“都是一样的东西,这望江楼里的就要贵几倍价钱,贵就贵在这里,你们看懂了吗?”“看懂啦!”沈霏霏扭头回道,“除了独有的‘鲤鱼跃龙门’的盛景,还有你手里的茶具,还有盛放我们刚才吃的东西的餐具,都是贵在这里。”“你们懂就好,既然出生如此高贵,眼界就不要窄。”沈蓁蓁满意点头,又信誓旦旦道:“我往后会带你们多多体会稀奇物的。”沈霏霏眨眨眼,凑她脸边来,手支下巴,好奇道:“姐,你哪来这么多钱,背着阿娘带我们挥霍?你又卖画了么?”沈蓁蓁悠悠然饮茶的动作一顿,“什么叫‘又’?好了,你管这么多作甚?今日是我们小三郎的生辰,只管好好吃喝玩乐。”怕沈霏霏再当着越来越懂事的沈约的面说钱财这类俗事,沈蓁蓁连忙岔开话题:“你们继续看鱼去,待我见过郑四郎,我们去曲江池内亲自垂钓!”垂钓是沈约小郎君最爱的活动。尽管沈蓁蓁难以理解他一个小郎君为何会有这种爱好,但只要是姐弟二人有兴趣的事,条件允许下,她大体都支持。听到沈蓁蓁的话,小郎君从窗边走回来,弯下腰,给他姐规规矩矩拱了个手,郑重道:“多谢长姐,长姐有心。”沈蓁蓁被他小大人般的故作深沉模样逗得笑出声。小郎君局促脸红,被沈霏霏用手指恶意戳了下脸蛋。姐弟三人笑闹之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望江楼的伙计道:“沈娘子您的客人到了”。得了沈蓁蓁的话后,那伙计在门口侍卫十一的灼灼目光中,领着郑朗推门而入。沈蓁蓁与郑朗二人皆出自山东士族的家族,礼仪上自不必多说,规矩行得标准不已。沈蓁蓁站起身,“郑四郎请坐。”郑朗双耳微红,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桌案上,从善如流落了座,礼貌道:“沈娘子久等。”如此近距离看郑朗,沈蓁蓁这才发现,他比之前在离宫初见时白净了许多。郑四郎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加之今日穿的白蓝相间的衣裳,是与国子学学生服相似的颜色,使沈蓁蓁不由想到几年前去国子学等沈霁时,见到的那个白到发光般的少年郎。被她直直一盯,郑朗白脸染红,偏头咳嗽一声,道:“我给小三娘和小三郎带了些蜜饯。”这是最能收买孩童人心的办法,这么一来,沈霏霏和沈约看郑朗的目光都欢喜了许多。沈霏霏甚至还主动邀请道:“郑四哥哥,我们过会要去钓鱼,你想跟我们一起去么?”“霏霏,不得无礼。”沈蓁蓁目露严厉,正要转头朝郑朗道歉,不料却是见郑朗微笑道:“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蓁蓁的唇张了几张,终是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被沈霏霏如此一搅和,沈蓁蓁的计划便发生了变故,本是要在望江楼谈的话,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船上。温暖却不炙热的艳阳高照,和煦的风拂杨吹柳,这样美好的季节和天气,青年郎君与妙龄女郎同游,平添了几许幽会的暧昧味道。至少曲江边来往的行人见得二人并肩上了在泊口时,便目露出了不少艳羡。有人夸:“真是郎才女貌啊。”有人打探:“谁家郎君和小娘子啊这是?”也有使得二人身份的答道:“郑四郎和沈娘子。”提问者立时惊道:“啊?是朝沈家提亲的那个郑四郎吗?那瞧他俩这样子,岂不是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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