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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纪洲轻声唤她。
被子轻轻隆起,又平缓下去。
榆暮“嗯”了一声,道:“纪洲哥,你要走了吗?”
房间里又陷入一阵静默。
窗外的鸟鸣开始多起来,晨气慢慢浸润进来。
邵纪洲在榆暮唇角落下一个吻,末了只道:“我会早点回来。”
日头爬到中天,吃过侍从送来的餐食,榆暮无聊至极。
她在屋内踱了两圈,又坐回榻榻米上。日式宅院的房屋布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更不敢随意出门,怕再撞见什么不想见到的人。
百无聊赖间,她起身,踮着脚推开了房间一角的木制拉窗。
……看看景,应该也没什么吧。
——日光倏
然落进来。
这座供来客居住的庭院观赏性极高,院心是一方池水,石桥横跨其上。岸边砌着不甚规则的青石,青绿苔藓覆得卵石路半湿。
而最醒目的,是那棵枫树。
巨大树干从苔地里直立而起,树冠几乎遮去半个院子。叶色在阳光下由橙黄转向深红,风一拂,便有片片叶子旋着落下。落叶在空中轻轻打着转,如同细碎火焰在空气里散开。
远处传来侍从低声说话的声音,又很快散去。
枫叶落到池面上,锦鲤游过,尾鳍掀起一圈圈细碎波光。
榆暮手肘支在窗沿上,眯起眼看那片红。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轻轻一顿——
对面那间客舍的纸窗也开着。
阳光正从那一侧的屋檐斜斜落下,一个男人半倚在窗前。
是梁弋。
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色浴衣,松松垮垮地散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胸膛,凌乱黑发湿着,似乎是刚刚沐浴过,几缕贴在颈侧。光线顺着肩头滑下,映出极淡的一层水痕。手里捏着只清酒盏,指节修长,姿态懒倦。
榆暮倒是没料到能在这见到梁弋。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榆暮的目光,略微抬头。那双狭长双眸在阳光里眯起,像在辨认。确认后,他笑了下。
梁弋举了举手里的酒盏,算是打了个招呼。
榆暮怔了怔,随即礼貌地弯了下唇角,点头回以微笑。
她本不该多看,可那一幕的气氛像有意延长,纸窗间的一线金光刚好打在对面那张慵懒的脸上,梁弋神态悠然,跟她截然相反,完全就像是在京都午后度假的异乡客。
……何况他还一直在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那种打量不急不缓,眉眼里又藏了些漫不经心的笑。
榆暮着实是有些不自在,想退回屋内,梁弋却微微侧首,用唇形,清晰无声的,喊了她的名字。
——“榆暮。”
她愣了一下,脚步竟没能收回去。
梁弋放下酒盏,另只手随意支在窗沿。风吹动他浴衣一角,露出隐约肌理跟深色纹身。
“过来坐坐么?”他开口,这次是带声的。
榆暮犹豫了几秒,摇了摇头。
“纪洲哥说,让我不要乱走。”
梁弋轻笑一声:“嗯?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么听他的话?”
“不是,”榆暮急忙解释,声音小了些,“只是这边人多,我……怕走错。”
这个谎扯得很没有水平。
梁弋托着腮,笑意更深:“那你就在那站着和我说话?”
榆暮哑了声。
……
风又起时,簌簌落下的几片枫叶飘到榆暮的窗前,挡住了视线,她伸手拨开,忽觉那场景几乎像梦中才会有的场景,两间客屋之间不过一方水池,却像隔着很远。
对面窗内的男人重新斟酒。那清酒瓶的相撞的声音透过风,榆暮也听见了,
梁弋再度举杯,懒懒地说:“这次来的客人挺多,你一个人待在那间屋里,不无聊么?”
榆暮顺口接话:“是有一点。”
“那就过来。”
在努力思索如何回绝道的榆暮开口前,梁弋又道。
“要么,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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