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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江颐没有回答他。手机铃声一直响,好像长出脚,不停地蹬着何宋明的手心。何宋明不得不走了,他忍不住回头两次,孟江颐都在与他对视,直到他回头再也看不见孟江颐,何宋明终于能够大跑起来,整个楼梯间沸腾开他的脚步与呼吸,苔藓从他的肺里长出来,塞满喉管。
何宋明站在路灯底下大口喘气,好像窒息了,又在命悬一线之际被人拉回来,许久不见的人站在他面前,何宋明并不奇怪,没缓太长时间,拉开车门坐上去。
“走吧。”
上台前後,何宋明的眼皮一直跳,却没办法,他尽全力发挥到最好,底下的声音要把他淹没了,鼓点也是,这是一场很成功的短期性复出演出。
新来的吉他手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这是他参与过最有成就感的演出,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何宋明的鼓是定海神针,当然也多亏乌寄的稳定发挥,以及宋一洋一如既往稳艳的台风。
新吉他手想跟何宋明勾肩搭背,打趣何宋明这几天去哪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不知道的以为他被囚禁了,状态也不太好,黑眼圈挂到下水沟,像被榨干了。何宋明随便扯了个笑,和洗完手的宋一洋对上眼神後便直奔场外,往孟江颐家赶。
他要救一百个人,然後再回来跟随那一个人的命运,是死是活,都悉听尊便。
何宋明还是来晚一步,他到孟江颐家里的时候,大门开着,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时针刚刚走过十二。何宋明呼吸着,观察整洁的房间,不过几个小时,房间被孟江颐整理过一遍,狗不见了,垃圾桶里丢着一袋粉色的瑞士莲,笔记本,还有一些垃圾。
何宋明瘫坐在床上,身上泛起一股冷意,掏出手机要打电话,手机却不小心掉到地上,他很快捡起来点击拨号,因为心急点错好几次,半天才顺利将号码拨出,何宋明揉着脸,生怕被告知是空号。
……无人接听。
再拨。
没接。
再拨。
何宋明反反复复拨号,很快形成了机械性动作,终于在不知道几遍的时候手机被接通了,何宋明怔了片刻,後知後觉手心全是水迹。
背景音杂乱,何宋明试探地叫了一声:“孟江颐?”
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我是唯灯,江颐哥哥跟爸爸打起来了,妈妈流了很多血。”
她或许在一个角落悄悄与何宋明对话。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女声鞭一般抽打过何宋明的耳膜。
“唯灯你在做什麽!你报警了?谁让你报警的!”
电话被挂了。
何宋明迅速下楼,下楼前又紧急返回卧室取了一点东西,紧接着让驾驶位上的人换到副驾驶,一踩油门飞了出去。
何宋明不确定唯灯到底有没有报警,但他得在警察来之前更早到达,于是在他到房椒子的别墅後才让小恒报警
大门敞开着,唯灯第一个看见他,飞速向他跑过来,房椒子紧接着也看见他,目眦欲裂,女人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不断地渗着血,何宋明头有点晕,顾不上房椒子的质问,擡头看见孟江颐和另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何宋明暗骂一群傻逼。快步想往孟江颐的方向走,本来就够烦,还被房椒子扯住,血蹭在他的袖口,何宋明想也没想擡手。
“啪!”
房椒子被扇得偏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向何宋明,作势也要给何宋明一巴掌,何宋明轻而易举卡住她的手腕,房椒子拼命挣扎,“谁让你来的?”何宋明忍无可忍,用了力,伤口的血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房椒子开始哀嚎,她的头发乱成一团,两边脸上都有巴掌印,何宋明只扇了一边。
“你一个人疯就算了,带上孟江颐我就让你死。”何宋明把她甩到一边,唯灯唯唯诺诺地拉住他的衣服,小声求何宋明,“我知道妈妈做错了,你别打她。你报警了吗?妈妈不让报警,爸爸打妈妈,妈妈躲起来打了江颐哥哥的电话。”
何宋明顿了顿,蹲下来拍拍唯灯的头,不再像往日那麽亲和,语气要比对待房椒子缓和,“你去房间里待一会,我报警了,别怕。”
孟江颐把男人掼倒,骑在他的身上面无表情地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揍,男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孟江颐却停不下来,他好像听到有人尖叫,还有小女孩哭了。然後又听到很多莫名其妙的声音,明明这里没有这麽多人。
他们问孟江颐为什麽不哭,问他妈妈去哪了,问他为什麽和别人起冲突,就是没人问他痛不痛。
他不痛。他一点也不痛。
为什麽不哭?
妈妈去哪了?
为什麽要起冲突?
妈妈去世了理所应当要哭啊,他的妈妈忽然不见了被询问一句也理所应当,好学生反常地和同学起冲突似乎也值得被批评,但他凭什麽要理解。世界上哪来那麽多理解。
脖子上的观音随着起伏反反复复地做着蹦极,摇摇欲坠,红色的绳子和男人的血混在一起。
男人实在挨不住打,要从後拿花瓶往孟江颐身上砸,“疯子!我砸死你。”
孟江颐预判到男人的动作,眯了眯眼,忽然觉得很畅快。反正也没有什麽属于他。孟江颐擡手钳制住握着花瓶的手腕,用力将花瓶摔了出去,瓷片烟花一样炸开,飞溅到他们脚边,孟江颐伸手锁定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金属在水晶灯下反光,像一柄凭空升起的月亮。
孟江颐睁大瞳孔,猝不及防地皱眉,脖颈被一根皮带勒住了,接着整个人被拖着往後栽倒,有人从他手中夺过了刀,孟江颐不甘心。
可是下一秒他便听到一声粗粝的丶撕心裂肺的尖叫。
刀仍旧捅在了男人的小腹。
经由另一个人的手。
孟江颐擡头看见何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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