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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讲解
秦舒在斜後方的座位上看着前排这情形,悄悄叹了口气。
她假装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指尖在触控板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眼角的馀光却总像被磁石吸着似的,忍不住往林淮和昭予那边瞟。
昭予的目光几乎是“黏”在林淮身上的——不是那种直白的盯视,更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打量,连眉峰都比平时柔和些。
那点藏不住的在意,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堆在眼底,连她这个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中途报站的广播声刚落,林淮刚好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搭在身上的外套往下滑了点,他随手抓起来,指尖触到布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擡头时正好对上昭予看过来的视线,林淮顿了顿,把外套往过道那边递了递,声音平平的:“谢谢。”
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昭予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林淮像被烫到似的,手指猛地往回一缩。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昭予的心跟着沉了沉,像被什麽东西攥住了。他没说别的,只淡淡“嗯”了一声,把外套叠好放在身侧。
“还有两站呢,要是还困,可以再睡会儿,商务座收纳盒里有毯子。”秦舒适时开口打圆场,试图缓和这有点僵的气氛。
林淮顺着她的话准备点头。
昭予却突然开口打断:“我建议你不要睡了。”语气还挺认真。
这话一出,不光林淮愣了,秦舒和詹翼都觉得莫名其妙——坐高铁想睡就睡,哪有硬“建议”别人别睡的?
林淮心里更是有点不痛快:都已经分手了,还这麽爱管着他?
但这次昭予没像以前那样硬碰硬,他想起秦舒说的“找个借口”——总得先找个能搭话的借口,才能顺理成章地跟下去。
昭予深吸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解释道:“苏北平原地势低,天然河道本来就密,但以前老发水,河道也容易堵。是过去的挑河工一鍁一筐地挖,才把河道疏开,还筑了堤坝,甚至新挖了灌溉的渠沟,才把这水网理顺的。”
他顿了顿,看向林淮:“接下来这两站,你往窗外看,能看见大片农田和水网。那些规整的河道丶连到田里的沟渠,很多都是他们一点点挑出来的。”
秦舒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前几站自己往外瞥时,确实看到大片平原上河网纵横,这才後知後觉——这车厢里,也就昭予是江浙沪人,奶奶老家在这里,从小听家里讲过这些,对苏北的旧事最熟。
林淮抿了抿唇。
本来打定主意不搭理这个“混蛋”,可心里那点对角色的较真,还有藏不住的求知欲,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他没吭声,却悄悄挺直了背,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高铁重新啓动,短暂加速後,窗外果然铺开大片农田,细密的水网绕在田埂间。
林淮扭头往右边窗外看,坐在同一排丶隔着过道的昭予也跟着扭头——只是一个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田垄河渠上,另一个的视线,始终落在他侧脸上。
见林淮真的认真盯着窗外,没再想着睡觉,昭予心里那点因他冷淡而起的烦躁慢慢散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更温和:“你看那些河道,很多都是直的。天然的河哪会这麽笔直?大多是人工挖的。田埂边还有小沟渠,我奶奶说,这里过去遭罪得很——下雨就积水,庄稼泡得烂掉;真旱起来,又没水浇地。”
“全靠几代挖河工一点点凿。把河道挖直了,水排得快;把沟渠连到田边,才能引水浇地。你现在看到的河网,就是他们一鍁一筐‘梳’出来的——直河道排涝,支渠浇田,才有了这满眼的绿。”
昭予平时说话要麽干脆利落,要麽带着点漫不经心,此刻耐着性子讲解,声音又清又稳,竟真有点讲解员的味道。
窗外的庄稼绿油油的,被风一吹,像海浪似的轻轻起伏。
林淮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因被背叛而起的火气,竟像被这风扫过似的,淡了不少。
他沉默了几分钟,忽然小声问:“那是水稻吗?怎麽还不黄?”
他从小在北方长大,老家庄稼一年一熟,多种麦子玉米,这个季节早就该黄了。
昭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压下心里那点藏不住的激动,声音更柔了些:“对,这里现在多种粳稻。这种稻子熟得晚,得等十月中旬之後,才会慢慢黄透。”
林淮“哦”了一声,视线还黏在窗外的稻田上。
那片绿铺得太满,连带着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清润的草木气,和他老家干燥的秋意完全不同。
秦舒夹在中间,总觉得自己得说说话缓和一下,便指着外面说:“林淮你看那边!是不是有老人在田里忙活?”
林淮顺着她的话看向远处,果然有几个戴草帽的身影在田埂上走动,手里还拿着农具。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过去:“他们在干什麽?”
“应该在疏渠。”昭予接过话,语气自然了些,“现在是灌浆期,水稻最要水,但也怕积水。得把田边的渠理干净,水才能顺着流进每一块田里。”
林淮没说话,却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
屏幕里是大片的绿,田埂像画框似的把稻田分成一块一块,几条笔直的水渠从中间穿过,远处的老人成了小小的黑点。
“拍这个干什麽?”昭予忍不住问。
“回去做资料。”林淮言简意赅,把手机揣回兜里,却没再转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昭予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想象着之前林淮准备其他角色时的样子:应该也是专注得很,眼里只看得见要做的事。
这股子认真劲儿,真让人移不开眼。
高铁又报了一次站,下一站就快到了。
林淮收回目光,开始整理背包。
他忽然觉得,这趟高铁好像没那麽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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