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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了笑:“那就是了。是不是有一年,你叔叔突然要和你爸爸分家,带着不少大客户,跳到了一家龙头企业养老?”
何桑愣住,抬起头认真看他。她不知道这话题怎么从傅明又跳到了他叔叔:“你不会想说功成名就、鼎鼎大名的傅先生,因为我——一个当时和他比起来小得像蝼蚁一样的女孩子怼了他两句,就要搞我们家吧?这太科幻了。”
林:“他当然不会。但他随意一句不满,就可能会让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去主动做一些事情讨好他,包括但不限于打压让他不满的儿子找的让他不满的女友。”
何桑:“那你怎么知道的?”
林:“上次我去给傅明的助理送诉讼材料,他的助理炫耀似地提到的。”
我呸,何桑心想,强弩之末就是需要靠炫耀和拉踩来维持自己的自尊心:“那他知不知道?”
“我当然没跟他讲。”
“……”
“总之,作为一个律师,我还是要提醒你规避风险。你可能觉得他们没什么厉害的,比如你这几年看多了房地产破产的新闻,一定在心里嘲笑傅明是强弩之末吧?但就是这样的强弩之末,他的一句不满也比你想象的有能量地多。”
“人还是不要往一样的坑里踩两次为好。”
酒后,林先回了市区,程又阳陪着何桑在海边散步。何桑踩着海滩上矮堤坝,伸开手臂维持平衡,摇摇晃晃往前走。
林的提醒又让何桑落入了那段动荡岁月。
那里的一切都不是确定的,上个月经营尚可的企业下个月可能破产,上一秒情意绵绵的人们下一秒就会反目成仇。爸爸曾经合作最紧密的弟弟会为了更稳定的收入抛弃他,程又阳母亲觉得再怎么样也不会穷到动儿子信托金的前夫也会为了她的遗产和儿子对簿公堂,甚至林觉得绝无复合的可能的他们,也会有天突然出在家里情意绵绵,吓他一跳。
“啊……”
何桑突然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拖着脑袋,今晚她贪杯多喝了几杯,此刻脑袋沉沉的,人恹恹的,任由海风吹散她的喃喃:
“这两年爱丁堡也变了好多啊……这块以前不是沙滩吗?我还记得那沙滩很宽的呢,怎么变成了石头滩?以后我们得去哪儿生篝火呢……”
何桑越是说着,头越往下沉。
程又阳低头看她,何桑今天只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也难怪他们实验室新来的研究助理把她认成了学生。这个姿势把自己蜷成一团,整个人小小的,像个软糯的小团子。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她脸颊的绯红上揉搓,一不小心失了力道,惹得何桑娇嗔地扭头甩开他的手。
“何桑。”
“嗯?”
何桑抬头看他,眼神一半朦胧一半清明。
两人目光久久对视着,从他们之间穿过的海风也斩不断缠绵的眼神。他没说话,于是她也没有,只睁着双眼,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良久,程又阳薄唇轻启:“因为这片海滩不是Portobello。”
“……啊?”
“你说的那个我们去烤过篝火的沙滩是Portobello,在爱丁堡的另一边。”
“……”
何桑长睫飞快闪动,嘴角抽搐:“哦,我就说这沙滩一点都不像portobello啊。”
该死的,爱丁堡两面环海,瞎猜都有一半的概率猜中,怎么她就偏偏落在了错误的百分之五十。
在程又阳愉悦的嗤笑声里,海风灌进何桑的领口,连项链都被吹得冰凉。何桑终于感受到凉意,缩了缩脖子,但在被寒意裹挟全身的上一秒,她落入了一双温暖的臂弯。
何桑仰起头,后脑变靠上他坚实的小腹肌肉。他的双手环在她空荡荡的脖颈前,挡去海风跨越万里带来的寒意。
他说:“所以爱丁堡没有变。它一百年前是什么样子,今天就是什么样子。”
程又阳说话的时定定地看着远方海天相交的地方,太阳落下的地方被染得发粉,一如百年来爱丁堡的每一个日落,而何桑只知道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像世界上最坚不可摧、永不移动的堡垒。
涛涛浪声不绝于耳,大海的律动又勾起了另一段会议,何桑说:“我们找时间再去一次高地吧。”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周末吧。”
何桑笑了,没有回答,只坐在矮堤上,靠在他怀里,静静享受海风和怀抱,直到夜渐渐深了。
*
何桑被手表震醒时,屋内还一片漆黑。
程又阳常年被睡眠问题困扰,卧室窗帘选用了最遮光的材料,厚实窗帘紧闭着,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何桑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按停振动的手表,再侧眼去看身边沉睡的人,他眼睑轻动一下,随后又恢复平静,只剩他平稳的呼吸声。
想到他昨晚在海边揉捏她的脸蛋那样久,何桑便也情不自禁被他的脸颊吸引。且每天早晨正式被窝最暖和的时候,他的脸颊会软得像被烘暖的老式蛋糕,蓬松柔嫩。
何桑终究不忍吵醒他,极轻地下床,翻找衣服,带到一楼去收拾行李,一气呵成,不到半小时便整装待发。
看时间还能去机场吃早饭。
出门前的最后一秒,何桑正打腹稿,等下一坐上uber就得给他留言,省得他被她的突然消失惊到,脑子想到“别太想我,处理完事情就马上回爱丁堡找你”,就听见背后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几点的飞机?”
何桑浑身一震,做贼般回过头,见到程又阳靠在楼梯把手边,抱著臂,辨认不清神情,一身白色的绵柔宽松居家服挂在他身上晃晃荡荡,脑袋里只觉得这一幕好像发生过。
“……你怎么知道我坐飞机。”
“这里走到Waverley就十几分钟,坐火车的话哪需要这个点出门。”
何桑松开了扶着门的手,大门无声地在身后划出一条弧线,合上。她无措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他走近了些,没有说话,脸上的肌肉绷紧,没什么表情。何桑说:“伦敦那边有些急事,有一批货被扣在了海关,一直没有清关,这很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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