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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又阳闭眼,叹了口气。
*
再一次,何桑走进了Poi顶层套间的大门。她曾经很熟悉这里,可大门再次打开,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无比陌生。
一楼的厨房、沙发、茶几都盖着白布,看起来完全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为什么?”何桑近乎喃喃地自问。
程又阳打开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好打理,我基本只在三楼,干脆盖上了。”
“王姨呢?”
“她孙女正是粘人的时候,我给她放长假,让她回西班牙了。”
“多长的长假?”
程又阳让何桑在客厅里仅剩的一个没被白布覆盖的单人椅上坐下,自己则抱手在门口站了一秒,神情似在思考:“快两年了。”
何桑一愣,刚想开口,程又阳却已动身去找药箱。
储物柜那处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射灯远远打亮他忙碌的背影,更显得孤寂。何桑长睫轻动,开口调侃:
“你是说,你每天回家,先上电梯进家门,然后在自己家里还要爬两层楼吗?”
找药箱的身影明显愣住,头微微侧过来,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爱运动不行吗?”
何桑笑了。
山间流水般的笑声软化了屋内的氛围,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程又阳拿着药箱过来,把药箱递给她。何桑单手撑在座椅边缘,只抬头看他,却不伸手。
程又阳眼角抽搐:“干嘛?等着我给你上药?”
何桑理直气壮:“我伤的是手。”
“另一只不还健全吗?”
“······”
何桑无言以对,讪讪地翻出药箱里的面前和酒精给伤口消毒,酒精刚接触伤口,她就被疼得直抽抽,于是咧着牙,以一副壮士断腕的决绝姿态,轻飘飘用棉签蘸伤口。
程又阳看她那副又要消毒又怕疼到自己的模样,十分不屑:“你这样消毒是没用的。”
“烦不烦啊,叽叽歪歪的。”
这人又不来给她上药,又非要唠叨两句,何桑本就疼,现在更是烦得不行。
程又阳喉结动了动,胸腔里纾出一口长长的气,拉起何桑的小臂,动作僵硬强势,她的手臂拐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不算舒适,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厨房昏暗的灯光下,他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处的灰尘和血污,然后终于觉得此处灯光昏暗,伸手开了灯,借着灯光看伤口是否还有灰尘砂砾。
他轻柔的动作难免让何桑想起那些温馨的旧日时光,但他沉着的脸着实可怖,何桑得找个话题:
“你是财务上遇到什么困难吗?”
正在开碘伏盖子的程又阳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何桑心里凉飕飕的。
“我在跟傅明打官司。”
“那年我不同意债务延期,他也给自己留了后手。他使了点手段,冻结了一部分信托资产,信托进入了合规程序,暂缓收益分配。他大概是觉得,断了我的收入来源,我就会妥协。”
“但妥协是不可能的,就算一直跟他这么耗下去,我也不会如他的愿。”
程又阳平静地讲完了前因后果,仿佛在将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蘸碘伏消毒,最后贴上PU软膜创口贴,动作行云流水。
伤口处包得漂亮,何桑看着伤口处白色的创口贴,活动手掌。
原来碘伏消毒是不疼的。
何桑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你是因为这个才要跟我分手的吗?”
“不至于。”程又阳平静地把药收回药箱。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抬头看她:“都决定要跟你分手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摇尾乞怜?”
何桑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十分不爽:
“大少爷,你每个月躺着不动都有那么多进账,那些信托收益呢?你还有些钱是在孟家和那里投资打理吧?打个官司哪能把你拖到这种境地。”看起来都要开始变卖家产了。
“我想想。”他转了个身,靠在到台上,双臂向后撑着大理石台面边缘:“那些钱现在应该在……TheWelleTrust,Refugeecil……”(惠康基金会、难民议会……)
“你捐了?”何桑很震惊。打官司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从没见过有人一边支付着昂贵的律师费,一边捐钱:“……为什么?”
“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程又阳突然笑了。
他突然想起,当年孟家和笑他太爱帮何桑,再这样帮下去保不齐人财两空。可最讽刺的是,她没有让他帮,他居然还是走到了这种境地。
简直是命运的开的玩笑。
想到这里,程又阳觉得好笑:“那不是托你的福吗?”
何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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