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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钟声响起,教学楼内顿时像泄了闸的潮水,孩子们成群结队地涌出教室,欢快的笑声与叮叮当当的书包声交织在一起。
开心的不只是学生,还有终于结束一天工作的老师们。
任悦收拾好桌上的教案,等到最拥挤的放学时段过去,才从教师办公室走到停车场。她熟练地解锁车门,动引擎,驶向幼儿园,把女儿接回家。
这所幼儿园提供的托育服务,为她这样的职场妈妈提供了太多便利。
“悦悦老师,你来啦!”生活老师看到她,亲切地招呼道。任悦以前在这里任教时,这位老师就在了,所以称呼一直没变。
“嗯,辛苦啦。”任悦报以微笑,看着老师弯腰将祎祎牵过来,把那只软软的小手交到她掌心。
“老师再见~明天见!”祎祎用甜丝丝的声音乖巧地道别,蹦蹦跳跳地拉着妈妈的手离开。
任悦握紧女儿温热的小肉手,母女俩一起走向回家的路。她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错延伸,仿佛在默默讲述着两代人的故事。
几年前,这一幕还无法想象。
当时的任悦,还未从失去至亲的惊涛骇浪中缓过神来,便被命运投入另一场巨大的漩涡——她被告知自己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
那一刻,她的意识在虚浮与现实中摇摆,她恍惚想起过去三个月里,自己一直浸泡在压抑和悲伤中,身体在痛苦与失眠里支撑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而这个孩子,就在那样的环境下倔强地存活下来。
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她以为一切已经走到尽头时,又递给她一个措手不及的开始。
从前那个单纯、不谙世事的任悦,开始学习承担。除了母亲旧友偶尔前来照拂,多数时候她都独自面对产检、身体的不适与不安。
那段时间,她常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出坚硬的外壳。
她没来得及告别天真,便仓促地成为了一个需要保护别人、也必须保护自己的大人。
她有些遗憾,竟是以这种方式仓促长大。
从那之后,她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企图剥离整个过去。唯有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她始终未动。仿佛只有藉由那个空间,才能妥帖安放一些必须铭记的事——关于母亲,也关于她需要去背负的过往。
甚至,因为保留了那个住址,她总不自觉埋着一丝微弱的想象,在人群中偶尔相似的背影,都能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但好在,从未成真。
在孩子上幼儿园之后,她在女儿幼儿园和自己工作的小学附近,贷款买下了一个温馨的新家。她毅然决定出售城郊的老房子。
这一切的缘由,是她在某一刻突然明白,真正的放过自己不是反复怀念,也不是假装遗忘,而是实实在在地放下过去,并允许自己重新开始。
虽然,她还是会想起他。
每当女儿眨着眼睛,露出某种若有所思的神态时,那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影子——那模样,和他太像了。
她的灵魂深处,似乎仍然烙着他的痕迹。
她比谁都清楚,当时选择分开,并非因为被隐瞒至最后,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刻的内疚——那是再纯粹的爱,也无法自我原谅和要求他人原谅的的负重。
或许,将这份持续的亏欠感镌刻于心,于她而言,也是一种另类的偿还。
女儿的到来,让她不至于坠入完全的孤独。祎祎很乖,在成长中一点一点治愈了她。可孩子终究天真,也总有止不住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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