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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神色不变,推着小车离开了监护室。
一个小时后。
“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出尖锐刺耳的报警声,红灯疯狂闪烁。心率曲线剧烈紊乱,血氧饱和度直线下降。
“病人心跳骤停!快抢救!”
值班医生和护士们冲进监护室,门外站岗的警察有些诧异。
病床上,马老板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巴微微张开,像在拼命挣扎着呼吸。
医生迅进行胸外按压、注射强心剂、准备电击除颤,整个监护室陷入一片忙碌的抢救中。
第二天上午,市刑警支队办案区讯问室。
冷白色的顶灯高悬头顶,光线生硬刺眼,将狭小的讯问室照得一览无余,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透着冰冷、肃穆的压迫感。
仇良端坐于讯问桌前,脸色铁青紧绷,目光死死锁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李安富一身高定深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头梳理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儒雅体面的商人气质。
他稳稳坐着,神情松弛坦然,仿佛不是身处刑警大队的讯问室,只是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闲谈。
两个小时前,仇良收到了一条坏消息,马小五昨夜病情恶化,抢救后彻底陷入深度昏迷,成了无法开口的植物人。
一定是消息走漏了,局内有人暗中通风报信,掐断了关键的线索链条。
寂静的讯问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
仇良的指节抵着冰凉的桌面,一下、一下轻轻叩击,节奏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每一声都像敲在李安富的心上。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刺骨的嘲讽:“李总,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些事,不是你想抹,就能彻底抹干净的。”
李安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松弛又从容:“仇警官,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安分经营企业,遵纪守法,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
仇良敛去眼底的锋芒,不再铺垫废话,骤然切入最核心的旧案,语气冷硬干脆:“李安富,二十多年前,城郊刘家村57号的灭门惨案,你知道多少?”
李安富眉眼微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摇头轻笑:“刘家村?灭门案?仇警官,我从没听过这个地方,实在无从回应啊。”
仇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压迫感瞬间拉满。
他紧盯李安富的双眼,不断转换讯问角度,从当年的他们和范文元的江湖恩怨、到他与马小五的交集,逐一试探、追问。
可李安富万变不离其宗,要么故作遗忘、推脱记不清细节,要么直接否认、一问三不知,将所有嫌疑干干净净撇清,言语缜密得找不到任何漏洞。
紧绷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气氛始终压抑凝滞。
就在问讯结束之际,仇良像是随口闲聊般:“对了,李总什么时候把脖子上的刺青,洗掉了?”
李安富指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旋即波澜不惊的说道:“年少一时冲动,很多年前就洗掉了,没想到仇警官还记得。”
讯问室的铁门被缓缓推开,李安富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慢条斯理地抚平西装衣角的细微褶皱,随后拿起一旁的拐杖,步履从容地起身走出讯问室。
仇良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锁住楼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这只老狐狸,确实难缠,说话滴水不漏。
一些常规的小动作,对李安富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根本没法使用,申请的拘留令也被上级驳回。
理由冠冕堂皇,要程序正义、要注意营商环境,短短几个词,就轻飘飘护住了这个身负旧案的商人。
仇良胸口堵得闷,一股无力感裹挟全身,他明明隐隐看穿了所有真相,摸到了罪恶的脉络,却受制于条条框框、受制于无形的庇护网,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安然离开,束手无策。
公安局门外,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早已等候在此,随行律师快步上前,侧身替李安富拉开后座车门,态度恭敬得体。
李安富微微颔,一手拄着拐杖,动作从容舒缓,缓缓弯腰坐进车内。
高档真皮座椅柔软厚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凉意,车厢内静谧无声,只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氛。
司机平稳启动车辆,黑色奔驰汇入车流,匀驶离。
李安富微微后仰,脊背彻底靠在座椅中,疲惫地闭上双眼,刚刚在讯问室里维持的坦荡从容,在无人注视的车厢里,一点点、无声无息地剥落。
二十多年前血腥的夜晚,地点刘家村57号。
那栋老旧民宅,原是马小五远方亲戚的住处。那户人家唯一的主人死在黑窑里,尸骨至今还埋在不知哪个荒山野岭。
老宅便一直空置荒废,这二十余年里,他们几个像是有默契似的,谁都没有再提及这个地方,也没有来这里打理。
也许几人心底都跨不过那道血淋淋的坎,那座宅子浸透了血腥,成了不敢触碰的禁地,无人愿意再踏进一步。
这么多年风平浪静,他早已以为旧事尘封、无人知晓。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夜晚,竟还有旁观者亲眼目睹了整场罪恶。
线索尚存,证人犹在,旧案随时可以翻案。而躺在病床上的马小五,就是最大的破绽。
李安富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凉荒芜。
他亲手将一起打拼半生、歃血结拜的兄弟,推入永恒的沉寂。
往后马小五这张脸,会成为他余生每一个深夜的梦魇。车厢外的街灯一闪而过,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
夜色里,鼎豪夜总会四楼VIp包厢,暧昧的灯光揉碎在空气中。暖红光晕漫过真皮沙,烟与酒的气息缓缓浮动
“砰”李安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琥珀色的洋酒溅出几滴,在深色木质台面上洇开一小摊。
“炳卓,你今天怎么了?”他抬头,脸颊因为心里烦闷灌了不少酒,涨得红,两鬓的白在昏黄灯光下更显刺眼,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浓密蜷曲的黑色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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