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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讯室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惨白的光线在刘春来脸上投下青灰的阴影,他端坐在金属椅上,他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铁桌,出规律的“哒哒”声三天前还被骂作“顽固分子”的他,此刻神态自若,与周遭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彭家枢纽段改扩建工程招标的围标是我一手策划的,收的好处费都存在境外账户…”他语调平稳,每个字都像精密齿轮般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犹豫或颤抖。
说到关键处,他甚至还抽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喉结滑动时没有丝毫颤动,仿佛在谈论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坐在监控室里的专案组组长拧紧了眉头——这番供词太“完美”了,就像提前排练过的剧本,那些真正能牵扯出高层的关键细节,都被巧妙避开。
汪峰摘下耳麦,目光死死盯着单向玻璃后的人,刘春来正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
三天后,市纪委会议室里,投影仪的蓝光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市纪委书记汪峰站在台前,汇报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根据路桥集团副总经理刘春来的初步交代,涉及贪腐金额一千四百万,涉及集团管理人员四人。但我们现,资金流向存在断层,部分关键项目的审批流程与他的供词不符,还有一些疑点亟待查证。”
“汪书记,滨河新区的项目、滨江大桥项目,现在都到了关键期,路桥集团作为主要的建设单位”市长王德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上的文件“一旦因为案件影响到后期的资金投入,整个宁江市的gdp增至少要下滑一个百分点,这对我们来之不易的经济展形势是沉重打击!”
市委书记徐明远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金属笔帽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当然支持依法办案,但也要考虑大局”他不露神色地瞥了市长王德江一眼,,随后目光转向汪峰,“下个月还有国际经贸洽谈会,要是因为这案子闹得人心惶惶,投资商们望而却步,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一定要把握好尺度,维护好来之不易的招商环境。””
市常委会会后,关于路桥集团贪腐案快结案的消息,在一个小圈子内传开。
路桥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靠坐在大班椅上的刘卫民,端起骨瓷茶杯轻抿普洱,茶雾氤氲中,墙上“厚德载物”的匾额映出他微弯的嘴角。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他望着摇曳的树影,将最后一口茶咽进喉咙,仿佛吞下了多日来悬着的半颗心。
可这颗心还没落稳,就被脑海里闪过的身影搅得慌——刘廷龙那个混小子,明明让他在美国老实待着,结果竟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回来。
刘卫民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瓷边缘硌得指节生疼,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熟悉的头痛感又涌了上来。
这儿子,自从他母亲去世后,就像是变了个人,闯祸的本事比谁都大。
“孽障。”他低声骂了句,将茶杯重重搁在办公桌上,茶水溅出杯沿,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像块洗不掉的污点。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楼报告厅,滨河新区重点项目推进会刚刚散场,掌声渐息,人群开始离场。
李安福拄着乌木拐杖,从贵宾席缓缓起身。他面色沉静,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疲惫,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显示着商界精英的从容。
金属杖尖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出清脆的“笃笃”声,他微微颔回应旁人的问候。
走出大楼,阳光让他微微皱眉,抬手遮挡光线的同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信访局的方向。
两道柔弱的身影撞进他的视线,李安福握着拐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木纹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信访办内,孙长河母亲的咳嗽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何俏眼眶酸。
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信访材料,纸张边缘被磨得毛糙,指节泛白如纸,仿佛那是她抓住真相的最后希望。
“案件正在调查中”,这句冰冷的答复,她们这个月已经听了三次。
走出信访办,萧瑟的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回家的路上,老人终究体力不支,“扑通”一声瘫软在了地上。
何俏脸色瞬间煞白,蹲下身紧紧抱住婆婆,声音都变了调“妈!您坚持住!”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老人花白的头上。
?
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室里,刺目的灯光下,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何俏攥着缴费单,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高跟鞋与地面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和着远处传来的急救车鸣笛声,敲得人心慌。
当医生终于说老人暂时脱离危险,已是傍晚时分。
何俏安排好婆婆,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医院,回家的路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个身影,很高,很壮,像座移动的山,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口罩,却遮不住那道眼神像鹰,盯着猎物。
门开,风进。
何俏只觉一股大力从背后涌来,像被巨石撞上,踉跄着跌进屋内。
嘴被捂住,是粗糙的手掌,带着汗味和烟草味。
她想叫,叫不出。喉咙里只挤出“呜呜”的轻响,脚在地上乱蹬,高跟鞋掉了一只。
稍后又有一名染着黄毛的男青年,闪身的走进了院子,带上了院门。
听到动静的孙晓东从自己房间出来,“妈…”,叫声戛然而止,刀已贴上他的喉咙,冰冷的金属味。
“晓东,别动!”何俏的声音从手掌缝里挤出来,嘶哑,颤,“你们别伤孩子!他还是孩子,要多少钱,我给你们”
黄毛没说话,熟练的用绳子捆住孙晓东的手臂,布料塞进他嘴里,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唔…”少年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魁梧男摘下口罩,露出左侧眼角那道狰狞的疤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何俏,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恶狠狠地低声说道“孙长河那家伙留下的东西在哪?交出来!”
何俏蜷缩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眼前这个男人,身形高大魁梧,像座小山般压迫感十足,下颌有道狰狞的疤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的什么!”何俏拼命摇头,满心都是恐惧,带着哭腔哀求道。
魁梧男的目光扫过屋内精致的装潢,客厅华丽的水晶吊灯,眼角的疤痕微微抽搐。
这片承载着他所有儿时记忆的地方,被强拆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别墅,住着像孙长河这样的有钱人和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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