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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驼鹿油酥
格夫回来的时候,手边搭着两套衣服,吉特娜遵循那份让她在权力中心安稳了三十年的严谨,她让格夫分别拿了一套男装和一套女装。
赫尔泽用口袋里的小刀帮忙挑破了猎网的一个洞,把衣服递了过去,她注意到那套裙装先被动过,但对方最后选择拎起来的却是男装。她草绿的眼睛里空无一物,此刻的她无从辨别什么……她感受到对方的指尖滑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人打了个寒颤。
不管怎么说,即使是透明人换衣服,也该避让。法尔法代和其他人确认对方拿过衣物之后就走远了。他注意到赫尔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呆在原地,一阵吹倒草地的风过去,她半跪在原地,蓝色的麻布裙铺开,像一朵本就该生在那儿的纤细蓝花。他颇为不放心地多看了两眼,细小的蜘蛛从他的衣摆处掉落,借着草丛的掩饰,爬过被水泡的发软的烂泥,爬上了她的裙摆。
那人站起来的时候,赫尔泽下意识地去扶了一把,那是一双更宽大的手掌,摸起来像是有茧,对方很高……她得踮起脚尖,才能到人家的胸口,她还从未——从未见过这么高的——
“嗯?”法尔法代歪了歪脑袋:“你是女子啊。”
穿着勉强合身男装的不速之客晃了晃衣袖,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身凭空飘在那儿的衣服。她沉默地行了一礼,法尔法代仰起头,在一阵无言中,漆黑的火焰腾起,送来了那张羊皮纸——没错,尽管生得很高,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女性。
是的,他现在可以随意调取出现在领地中的、陌生灵魂的信息了,他一目十行,红瞳在眼眶里滚动:“克拉芙娜阿尔瓦特朗。”
哼,这下事情就有点复杂了,他在照例询问并得到答复后,把那份颇为有意思的契约收了起来。
***
“糖、油、面要混合均匀。”鹅怪指点道:“多一点都会让味道变差!”
艾丹一边附和着是是是,一边嘀咕着,这要怎么均匀嘛!全凭手感,真的很容易往油多了加糖、糖多了加面这无穷无尽的大路上狂奔到底,好在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他的手终于不抖了!也避免了更多材料被投入这个无底洞里。
“这油有点腥气。”艾丹偷偷和爱瑟尔说:“这是什么油啊?”
“腥?闻起来是麝香味啊?”爱瑟尔凑了过来,暗灰色的油在搅进糖与面粉后,做出来的面团略带灰色,“哪里腥了?”
“就混在香气中间……有点淡,你闻一下?”
“有腥味是正常的。”鹅怪的声音从这对搭档助手的身后传来:“她们熬油的时候什么也没放……没放酒,也没放醋!”
其实这件事吧,鹅怪很难有立场抱怨,首先,这两罐白驼鹿油是他在清点物资时撒泼打滚要来的(“您知道白驼鹿的块头真的很大!这个季节不愁找不到它们的踪迹,分我一罐……不不两罐,两罐就行了不会耽误什么的您看这个房子都还没开始盖呢我伟大的殿下啊拜托了!”),其次,这本来也不是熬来做饭的。
在鹅怪和法尔法代要人的时候——这么说吧,如果领主当时不是痛快地批人,而是带着疑虑问上一嘴,那他会得到这样一句话:“艾丹拥有分辨各种食材的能力……一个好厨子要会吃,不然他自个都不知道他菜品的美味之处在哪,这怎么行呢?爱瑟尔想象力丰富,她胆子大,敢把食材组合,在这里,胆小的,只愿意尝试老旧菜系的人是吃不到太多美味佳肴的。”
此时的鹅怪正怀抱着一堆奇奇怪怪的草药,他们今天准备做驼鹿油酥,算是一类点心——在此之前,厨房这边很少做这类零嘴性质的食物,考虑到在一天的劳作结束,所有人都收拾收拾去睡觉的时候,圭多和那四位建筑师还在挑灯夜读,而晚上厨房又不开火,法尔法代干脆让厨房多做一批点心供这几位夜猫子加班。
“要加香料吗?”爱瑟尔问。
“不不,这不是用来加在里头的,猜猜看。”鹅怪回答。
“用来煮的?”艾丹想了想:“还是做馅料?”
“我知道了。”爱瑟尔突然说:“用来熏的?”
熏……熏什么?艾丹目瞪口呆地看见女孩儿和鹅怪空出的一只翅膀做出了一个击掌的动作,说真的,他今天也还是没搞懂他这位朋友到底打哪冒出来这些——总能和鹅怪对上的古怪念头。
女孩儿的想法反而很纯粹——既然艾丹说了,这油有点腥,而她又真的什么都没闻出来——按安瑟瑞努斯的性格,他力求每一道菜都可口美味,所以肯定要调味中和一下……可既然那些草药不是加在面团里的……那一定是更为温和的调味方式……
晒干的车矢菊、磨成粉末的马尾草和接骨木、盐裙花、蛇形苦艾,放入砂锅里,用火兰花点燃,烧出袅袅青烟,浓烈的香味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厨房,包括主厨鹅怪在内的人都开始“阿嚏”、“阿嚏”地打喷嚏,艾丹赶忙去推门。半个小时后,把面团盖进沾满香味的锅里,熏制半天就可以拿出来擀平、切段、然后送入烤炉了。
在厨房,你不愁没有活干,在处理完这件事后,所有人又开始着手准备晚饭需要的食材。锅碗瓢盆排着队,有时候是一勺子果酱,有时候是一碗热汤,在女人们的手中辗转腾挪,最后成为抚慰人心的热菜热饭。鹅怪做得一手好内脏酱,野鸡的肝、野鹿的心脏、兔子的脑,用捣锤碾得细碎,加入柠檬汁,加入咧口番红花,低温慢煮,哎呀,这样的内脏酱哪怕是淋到树叶上,都能让人产生食欲的。
此外,一口口炖锅上煮着近日捕捞上来的鱼——鲈鱼、鲱鱼、鲑鱼、翼鲤鱼,倒酒料去腥。大鱼靠煮,小鱼靠炸,鹅怪边说边咔嚓咔嚓地嚼着小鱼干,小鱼没什么刺……另外,也不能一直任由它在锅子里呆着,和地瘤一样,煮太久,这玩意也是会化掉的——
作者有话说:下更在后天,让我多摸会儿(倒下
第32章虫果荚
等鼩鼱鱼的鱼油做好后,一早就做好了的雨衣直接往里一泡,拧干后晾晒个两三天,就有了很好的防雨效果,一盆鱼油可以泡制差不多四件雨披,即使距离人手一件还有点遥不可及,人们终于不用老顶着溃烂的皮肤在风雨里耕种了。
在这些天里,新来的除了那位透明的克拉芙娜,就是零零散散的十余人,由于克拉芙娜情况特殊,现在暂时和赫尔泽一起住在城堡的仆人房里,这还是赫尔泽自己提议的;圭多在被解除禁令后,归回了废寝忘食、把书到处堆得都是的学者本性,炼金术师的大门紧闭,谁也敲不开,他就这样错过了克拉芙娜的消息。
“我说殿下。”维拉杜安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您不一定非得跟着去。”
在半明半晦的庭院回廊中,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法尔法代身后,在大理石柱的空隙之间,一幅幅被截断的画面连续着某种纯真的碎片,那些年纪大小不一的孩子们在中庭里嬉闹,在灰绿色的草坪上打滚,而从一旁路过的、看上去也没大这些人几岁的法尔法代则面对着漆黑的走廊尽头,动作上没有一点停留的意思。
“怎么?织娘缺我一件雨衣?”他淡淡地说:“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跑一趟。”
他们在谈捕鱼的事情,第一批雨衣优先供给要长时间外出劳作的,之后才会陆续发放给其他人,在下雨的日子里,连植物园的小孩都被勒令呆在雨棚,等停雨才出来做事——但管得住小孩,管不住心系田地的大人。
而渔夫就包含在内,附近的河流也不少,在繁殖季,鱼类几乎是不缺的,他还是准备亲自跑一趟,看看流程,在不忙的日子里,法尔法代多少都会跟着去现场看看,刚开始那会儿,还有人把他当监工呢——但绿发的魔鬼既不言语,也不过多指点,而是安静地呆在什么角落,他有时候悄默声地到来,一不留神又消失到不知哪去,反正碍不到什么事。
相反,他会根据情况做出改善——自然,大部分时间里,尤其是越往后,他越没办法亲自上哪看看,都是赫尔泽和维拉杜安收集、提交意见,他综合两个人的看法,拟一份试行方案,再实践,再反馈。
要说他听劝,法尔法代并不是光听别人劝就下决定的人,有些事情,他必须得亲自看到才行。
捕鱼的人们除了带上捞网、围网,还拿上了各种工具:木匠给削的鱼竿、用安瑟瑞努斯掉下来的羽毛绑的飞蝇、诱捕鱼篓、鱼叉子。
要不是他们原来的木匠和后来下来的三名木匠都被拉去商量建筑的事了,索尔多恩还真想要一条小船,最后木匠们一齐打发了他好些木桶,让他一边儿去。
渔夫们对他要跟着去这件事没什么芥蒂,嗨,半大小子,想去就让他去呗!说这话的人当即就被他老婆踩了一脚,维拉杜安扶着佩剑,他心好累。
这天,捕鱼的人们要到稍微远一点的河流去,那条河藏在靠北的山脉里,令法尔法代没想到的是,据索尔多恩说,这条河的尽头很有可能是个大湖,就连他们城堡附近的几条河,都不过是水流的分支。
“经验之谈?”
“我也没去看过,”索尔多恩把线缠好:“我不敢给您打包票,才说是‘可能’。”
渔人们熟门熟路地在林间穿行,雾时隐时现,时而浓厚如白翳,时而轻薄若纱丝,虫豖高高低低地鸣奏,将一段段不算太聒噪的、甚至算柔和的音轨完美嵌进整个森林,依靠叶与叶的交互,依靠鸟类戛然而止的呼哨,依靠风,依靠汩汩的山泉,无限接近于“夏”的概念被完美呈现在其中——一段适合在年轻盛夏卷起,于老旧隆冬铺开的冗长时光,尽管没有阳光,这里的氛围幽暗,宛若置身苍天树木之下,唯有雾气微微发光,迷惑靠肉眼观测世界的生灵……
他们来到一处河谷,河面宽阔,开始准备工作,“雨水涨起来的时候最好捕鱼。”索尔多恩说:“不过,这不是瞎捕,要顺势——顺着河流的方向设网,设置在有高低落差的地方也可以,有几种鱼会在往下冲的时候挂住……有些鱼很聪明,地上的鱼几乎都没有试图跃过渔网的,但是这里的鱼会,它们‘飞’得很高。”
捕鱼小组——法尔法代是这么在心底称呼他们的——在许多河流都下了枝条编成的渔笼,都是有编织手艺的妇女抽空赞助的,数量有限,就都被下在了一天之内无法往返的河道里,隔个一周左右才去回收。
“我们不总能等着拉网、放笼,有时候它们捞到的并不是鱼。”索尔多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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