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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雪一路跟着应笙,到了离赈医署很远、离居民也很远的临水低洼。
这是废弃的储粮仓。失去给人以希望的粮食,少了人间烟火的装点,显得分外凄冷。
齐雪望着密不透风的那座砖房,顿觉寒气袭人。
她有些埋怨吵闹的孩童,也加入了弱小无助的孩童。
她想,如果慕容冰在,她或许就不会这么害怕与紧张,可是他已经被抢走了。
一道厚重门帘前,应笙停住,幽幽地对齐雪道:
“这道帘子叫阴阳帘,进去之后,便是忘川寮。”
齐雪看见帘上用朱砂画满的符纹,打了个寒战,再看向应笙未被布巾遮掩的眉眼,竟觉得她那般坚毅的面庞也有了几分鬼相。
“怎、怎么取个这样、这样不吉利的名字。”齐雪怕得说话也磕磕绊绊。
应笙握住齐雪冰冷的手,她总是在忙、在四处走动,因而身上很温暖,她精神中蕴藏的无畏仿佛也通过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了齐雪。
应笙轻声地说道:“这儿的病人病得最重......在染疫前还有原本的其他病症。越是这样,就越容易传染给旁人,于是就集中在这里看护。”
“阴阳帘,忘川寮......这些名字也是本地的高人所取,我们......我们宁可往狠处诅咒这些病人,让阴差错认他们是死人,就不会再来勾魂了。”
齐雪越听越凝眉,倒不是有什么微词,而是她们还站在厚重的帘子外,却闻到了强烈的怪味。
齐雪不觉用力地握住应笙的手给自己壮胆。
应笙从帘外的木箱里找出姜片让她含住,又用白酒为她擦手,最后翻出宽大厚重的土棉布,把齐雪包裹得严严实实。
齐雪逐渐地意识到自己将要做多么危险的事情,她着呆,让应笙自由地摆弄她。
此时此刻,离死亡更近的是她自己。
早知道应该让慕容冰多保重。早知道应该祝福幸存的娃娃们。
不知忘川寮有没有幼小的孩子?他们小小的身躯怎么经受得起这样的折磨?
应笙掀开了阴阳帘。
里头还有三四个姑娘,除却裹在身上的棉布或麻布已经泛黄黑,装扮与齐雪别无二致。
这些姑娘正在给人脱下身的衣物,清理他们失禁产生的污秽。
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有大片溃烂,烂肉像开水沸腾般翻出一个又一个气泡形状。
齐雪乍一看大受刺激,巨大的冲击驱使她转身跑出忘川寮,疯狂拉扯开遮住下半张脸的棉布,对着门口的一个水缸,痛苦地呕吐起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吐,最后全身麻地倚靠着水缸,心脏分明痛得像被紧紧攥住,却又在体内一下又一下、落雷一般沉重地响。
她捂着脸,自责地哭起来。方才净手的白酒烧得脸颊火辣辣的疼,齐雪更难受了。
齐雪恨自己把大家辛苦打的水糟蹋了,恨自己如此没用。
那些病人都看见她跑出来了,她一定伤到了他们的自尊。
她脑海回荡着应笙昨天的话。
“你不要哭!眼泪打湿那块布就作废了,不要刚来什么忙都没帮上,还白白浪费东西!”
齐雪承认她心底还有改不掉的懦弱,她怕应笙会怪她、看不起她,觉得她一路过来是为了装模作样。
齐雪又是流泪又是干呕,她在宫中也很少这样崩溃。
有一个人坐在她身边,轻轻抱住了她。
齐雪湿润的眼眸看向那个人,正是她有些害怕的应笙。
应笙抚着她的背,比适才哄孩童时柔和更甚。
“谢谢你,月仙,谢谢......你能来,我就已经万般感激,如果你受不了,我送你回赈医署。”
齐雪立即吸了吸鼻子,说道:
“大家都是双手双脚,我哪里不如你?我只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才有些紧张。我不会当逃兵!”
应笙眉眼弯弯,定是为她话中的倔强在笑。
她嘱咐了别的姑娘去清理水缸和换水,给齐雪又整理好防护的装扮,领着她回到忘川寮。
......
齐雪时不时后悔此前贪图路途上短暂的自由,从而来吃这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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