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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雪持手札回南阁时,日影已近中天,廊庑空寂,唯有风过竹丛簌簌作响。
她本想径直去自己在南阁的寝房,却步履忽缓。
庭中树下,慕容冰正屈膝蹲在那儿,一手探入树根泥壤,拨弄着什么。
茂密青叶隙间透光,散下细碎日照,映得他珍珠白袍上流金溢彩。
素日里慕容冰总端着外人不能直视的矜贵,此刻竟不顾衣袍沾污,倒显出他是个活人来。
齐雪暗笑,蹑足轻移,恨不能把全部气息含在喉间,一步、一步,缓慢地接近他身后,她指间还攥紧袖口,唯恐袖管拂动带出风息。
距离三步时,她悄悄抬手,正要拍上慕容冰的肩——
“谁给你的能耐?”
慕容冰说这话时没有回头,依然望着手里,无形威压却同树荫般落在齐雪身上。
齐雪的手悬在半空,经他责问只好讪讪地放下,撇了撇嘴。
没意思。
他怎么还是和平河县的大人一样,无趣极了。
齐雪凑在他身旁:“你在弄什么”
话音未落,她倏地高兴起来:“哇!是小鸟!我没有见过这样的鸟儿呀!”
慕容冰宽厚的掌心里,一只圆滚滚的雏鸟瑟瑟抖。它一身白棕软羽,胸脯鼓鼓囊囊,宛如个小球,黑眼珠与小喙精致地嵌在脑袋上。
“此鸟名为吞金雀,生来对金银珠玉一类璀璨之物情有独钟,寻常百姓家罕有,故而难见其踪。”
慕容冰说着,把吞金雀捧得更高给齐雪看。
齐雪的目光胶着于它,半晌,真心叹道:“好胖!”
慕容冰闻言,被这样不伦不类的评价噎住,许久方道:“我的宫苑是属花鸟异兽的风水宝地。”
齐雪嬉笑:“殿下,蕴珍阁失窃之物实为吞金雀偷吃。我没有过错,你就放我走吧?”
慕容冰起身,淡淡道:“你少作非分之想。”
他抬头望一眼树枝:“这鸟太肥,压塌巢穴掉下来了。吞金兽本就爱叼石子充当碎银,藏在巢里,它的窝才更不堪重负。”
齐雪四下看看,果然见碎石散落,一地灰白。
慕容冰转向齐雪,将掌上胖鸟递给她,像是怕吓着它,头一回温和地说话:“喏。”记住网址不迷路п
齐雪微微向后仰,蹙眉问:“做什么?”
慕容冰嘱咐她:“给你,你要食水饲养,然后安置。日暮前做完,别让它娘好找。吞金雀最聒噪,彻夜啼鸣就吵得睡不下了。”
语未毕,那小团已被塞入齐雪怀里,齐雪双手接着,准备不够,臂弯沉下去些。
果真是重!
待齐雪托稳它,慕容冰已转身去别处。
齐雪望望他不疾不徐的背影,又垂瞧瞧小雀,无奈地认栽。
她到在南阁的寝房寻个凳子坐下,把吞金雀搁在桌上,以指尖轻挠胸脯。吞金雀惶惶然,颤栗个不停,未丰满的羽毛都抖掉几片。
齐雪想起来慕容冰说的话,去屋外拾起碎石数颗,放在吞金雀的面前。
胖鸟歪着脑袋看,很快便低头去啄石子,喙小含不住,石子骨碌碌滚开它又伸颈去追,渐渐不再害怕,绒毛也蓬松开。
齐雪聚精会神地观赏吞金雀渐渐安然的模样,心下柔肠百转。
她低低叹道:“小胖子,你先自己玩会儿,我还得去问其他宫人你该吃什么。宫中的事情总得问宫中的老人吧?你要是在民间迷失,就是当地一等一的兽医也不认识你,从哪儿开始施救呢?”
说罢,眸中忽闪着光:“我明白了,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是夜,齐雪在慕容冰的卧房伏案忙碌良久,余药迟迟没有整理完。
都怪吞金雀太黏人,饮水后索要吃食,吃完还得哄它,哄罢又要做新巢送归树上。往返折腾已到月明时。
慕容冰从司心殿回来,见她还在,便说:“你可以走了。”
齐雪闻声放下笔,站在那儿却不动。
慕容冰瞥她:“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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