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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雪一路跑回河边的山洞,远远地就看见男人靠在洞口边,她草草搭起的遮帘已被他掀开一角。
他正仰着头,望着素白无尘的天空出神,连齐雪靠近的脚步声也未曾察觉。
齐雪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天,却品不出个名堂来,像只觅食归来的小松鼠钻进山洞,放下了药包才问他:
“大人,您在看什么呀?”
慕容冰自然地接受了“大人”的称呼,视线落向她:
“你不是没空回来么?”
齐雪憨笑:“没办法嘛……得给您熬药啊。”她戳了戳石台上的油纸包。
他点点头,眼前这丫头能一人在山洞照顾他,果然是有些手段的。
齐雪又把当日的《旦抄》恭敬地放在石台上,转身去角落生火煎药。
慕容冰有些费力地用双手支撑着挪动身体,靠近石台,拿起小报来看,上边还萦留着墨香与齐雪衣襟下摆的温度。
目光扫过日期,他心中了然,自己竟已昏睡了如此之久。
细看小报所录,通篇皆是寻常政务与太子一系官员的歌功颂德,有关其他皇子行踪,尤其是慕容冰相关,半个字眼也无。想来是云隐有所应对。
他再次望向洞口的天空,或许那抹小巧机灵的灰影不日便能寻到自己,但若这双腿能争气些,又何须如此被动地枯等……
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两个人都对弥漫的苦涩习以为常,齐雪蹲在火边取暖,忽地想起午后的事。
“大人,您……听说过‘药奴’吗?”
慕容冰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也未抬,散漫道:
“私蓄药奴,试炼未明之药,乃违反《明曜律·行医卷》的重罪。你问这些做什么?”
齐雪有些仓皇:
“那……若是事发,官府抓的是开方试药的大夫,还是……还是那些试药的药奴呢?”
“自然是主使大夫。”他依旧淡淡地,“律法视被迫试药者为受害良民,若因试药致伤致残,官府有责延医调治,拨付银钱助其康复。”
齐雪悄悄抹了把额角的汗,不知是火熏的还是吓的。还好,蹲大牢砍脑袋的都不会是自己。
慕容冰虽未追问,心下明了。这女人突然问起药奴,又为自己弄来了对症的昂贵药材,许是委身做了什么。
他选择沉默,佯作不知。
可齐雪却不打算让他装糊涂。黄昏,已伺候慕容冰喝了药,她自己也打开小一些的油纸包,将朝阳蕊熬好,闷头灌下煎出的浓黑药汁。
不过片刻,她脸色像个烂透的桃子黄一阵红一阵,手脚并用扑到角落的秽物桶边,呕吐如喷,喉间失控地涌溢苦嚎。
山洞本也狭小,酸腐之臭让慕容冰紧皱眉头:
“你去洞外吐。”
齐雪气虚,说的话分毫未让:“不要,外头冷。”
她心里真正计较着却是:我就要在你跟前吐,就是要你知道,我为你受了多大罪!看你腿好了,敢不敢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夜,因齐雪白日奔波忘了买吃食,二人都是空着肚子躺下的。
山洞里极静,唯有齐雪肚子扁扁,饿得辗转反侧,被褥与干草“沙沙”作响。
慕容冰被吵得无法入睡,呛声道:“你若实在饿得受不住,门外尚有泥土供你吃。”
黑暗中,那扰人的声音立即消失了。
日子枯燥地过了半个月,齐雪使劲浑身解数亲近,奈何大人是倨傲的性子,她也逐渐没了办法。
若非要挑点这座冰山的消融之角,大概是他不会再在她对着桶呕吐的时候厌烦地别开头,而是看着她,直到她恢复力气,将秽物处理掉。
只是那时的齐雪浑浑噩噩,自然不知情。
至于慕容冰的腿,在独特的药力与齐雪不间断的揉按热敷下,总算偶有微弱的感知,但这距离痊愈还差得太远。
齐雪懊恼,事儿总是堆在一块,约莫十五天,朝阳蕊见了空,她不得不抛开解语坊的事,赶去仁济堂。
“初服甚是难受,火逆上冲,呕吐至脱方休,躺下便觉心口怦怦乱跳,浑身痒热,难以入眠。”
“叁日后,情形缓好,想来恰逢白日活计多,精神多耗,之后几日延续着重活,晚上走回去,直至一夜安睡,身上暖烘烘的,再无不适,浑然不觉冷。”
韩大夫看着她递来的、写得密密麻麻的汇报,点头思索着。
“嗯……看来是燃心草的份量猛了些,才有初时的燥逆。不过你底子比预想的好,竟能自行适应调和。”
他提笔在纸上略作修改,唤来学徒按新方抓药,然后将下一疗程的腿疾药和朝阳蕊新药包一并交给齐雪,叮嘱她一切照旧。
齐雪揣好药,还不忘了时辰,匆匆赶回解语坊。
平日这时辰该在准备或小憩的姐妹们聚在一块儿,脸上都红润喜乐,嘴上说的、手里捏的,不知是什么。
巧荷也在其中,一眼瞧见齐雪,连忙过来道:
“齐雪!你可回来了!今日坊主给大家结算年内忙时的酬劳呢,还每人赠予个新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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