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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宗礼下了车,倚着车门从口袋里翻烟盒。烟盒里还有烟,但是没有火柴了,他的火柴总是丢得很快。手背传来一阵阵刺痛,手指的关节红肿破皮,沁着血丝。冯宗礼把烟盒扔进车里,拧开一瓶水,随便冲了冲手背。方寸会去哪儿呢,冯宗礼垂着眼睛,他之前去过南方,后面会去北方吗?按照他的性格,他会去个比较凉爽的城市。这次会比上次好找一点,因为方寸所有的金融账户都在冯宗礼的监管之下,现在还没有项助理的消息,也许是方寸还没有离开长洲?方寸太不听话了,如果再让冯宗礼找到,他一定不会再心软了。即使方寸再也不愿意说话,即使方寸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他也不能让步,不能妥协。只要让他找到方寸,只要……方寸咬着雪糕,拎着个塑料袋,绕着冯宗礼转了一圈,“你在这儿凹什么造型,有人偷拍你吗?”冯宗礼的目光随着方寸的动作而机械地移动,他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方寸会这样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你看起来有点挫败呀,是不是没想到我能赢你?”方寸伸出手指头,“算上那天晚上,我赢了你三次!”“我猜像你这样的人,肯定很少遇到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情况,你得跟我学习,我的人生被我自己弄得乱七八糟,但是我现在的心态保持的很不错。”方寸这会儿不吝啬言语了,快活地说了很多话,声音流利又清脆。冯宗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肯跟我说话了。”方寸微微一愣,看向冯宗礼的眼神在夜色里变得脉脉。他很少见到冯宗礼这个样子,皱着眉,抿着嘴,总是很锐利的眼睛微微垂着,一点也不轻松从容,一点也不胜券在握。“冯宗礼,”方寸轻声说:“你现在相信,我不一样了吧。”冯宗礼凝望着他,“刮目相看。”方寸忍不住挺起胸膛,他压着嘴角的笑意,说:“我以前觉得,你的夸奖是一种规训我的阴谋,我一直避免被你的夸奖困住。但是你今天这样说,我真的还挺高兴的。”冯宗礼看着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有一种抓不住了的感觉,哪怕方寸就在他面前。“你还打算跟我继续耗下去吗?”方寸问他。冯宗礼没说话,心里问自己,想想你要什么,别学的方寸那么贪心。你要他对你笑,又要乖顺地待在你身边,结果就是像现在一样,什么也没留住。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你想要的。冯宗礼盯着方寸清亮的眼睛,不情不愿地做出这个决定,“两败俱伤,不是我预期的结果。”他无法掌控方寸,也的确低估了方寸,方寸在他父亲十来年的打压下生出的不是懦弱,而是一身反骨,他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方寸欢呼雀跃,为在这场较量中赢过了冯宗礼。“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冯宗礼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想要什么?”方寸想了想,他以前想要的东西多,想要钱,想要爱,要认同,要自由。但是有些东西是要不来的,有些东西也无法兼得。“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方寸说:“我要自由。”冯宗礼看着他,“你想好了,这次会后悔吗?”方寸仰起头笑了笑,“后悔我自己担着,打碎了牙我往肚子里咽,我做出的决定我自己收拾。”冯宗礼望着方寸,他仍然不觉得方寸的选择是对的,但是现在方寸不需要有人为他兜底了。冯宗礼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寸忍不住催促他。“离婚可以,我有条件。”冯宗礼倚着车门,“我要把离婚冷静期设置为两年,离婚协议我现在可以签字,但是生效日期要在两年后。”方寸皱眉,认为这是冯宗礼的拖延借口。“这两年你完全自由,不用跟我住在一起,也不用跟我有任何社会关系。我不再干预你,你当做不认识我都行。”冯宗礼说:“如果两年之后你有别的想法,我们可以再谈,但只要你不后悔,你相当于现在就已经离婚了。”方寸咬着雪糕棍,“那你图什么呢?”“我还没想明白,”冯宗礼思索片刻,语气还算干脆,“也许两年后我就想明白了。”“你还怪会未雨绸缪的嘞。”方寸考虑了一下,“可以。”冯宗礼如果信守承诺,那当然万事大吉,如果冯宗礼想反悔,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冯宗礼点点头,“明天谈协议,你约地方。”他交代完,打开车门上车,一句话也不想再说。方寸在塑料袋里挑挑拣拣,把一根老冰棍拿出来递给冯宗礼,“你的手,冰敷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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