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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的愤怒达到了临界点,他豁然抬起头,“那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不让你丢脸?冯宗礼那样的吧!你说我虚荣,你喜欢的那些东西,钱,名望,地位,哪一样不虚荣!”“我读书,工作,我听你的话,认同那些规则,他们说什么我做什么,然后呢,我就能变成另一个冯宗礼吗?”方寸几乎要宣泄出自己所有的不满,他在家庭里受到的打压,他毕业离开学校踏入社会的不适,二十四岁是一个时代,他在这个时代里感受到的只有刺痛。“人跟人的差距就有那么大,我想走个捷径怎么了!”方父被他这通发泄震住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方寸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外走。“你站住。”方父喊他。方寸回过头,“爸爸还有什么要教我的?”方父沉默了一会儿,“人至少应该堂堂正正的吧。不是你自己挣来的,你占着你也不踏实,你会不甘心的。”方寸看着方父,神态有些讥诮,方父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满足日常生活,他们这一家三口,说白了都是不事生产的人。方父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颓丧,“我知道你跟你妈妈都嫌我折腾,瞎折腾。但是,我要是花的钱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我不会那么不甘心,我就不会一直折腾了。”方寸听不进去他的话,他跟方敬山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出奇的一直,好比现在,他只是有点讽刺的说,“爸爸毕竟装了一肚子学问,当然会觉得怀才不遇。我不是,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我这样的人只会庆幸,才不会不甘心呢。”方寸走出书房,书房门咣当一声在他身后关上,惊动了客厅里谈话氛围还算融洽的方母和冯宗礼。冯宗礼和方母走过来,方母犹豫地叫他,“厘厘。”方寸对方母笑了笑,表情不算很好,“我回来拿点我的东西。”“你还是要走?”方母有些惊慌,看向他身后的书房,但是书房里很安静,方父一句话都没有。冯宗礼看了眼方寸,方寸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拿手抹了下眼皮。整个房子陷入一种难以忍受的压抑气氛,方母拉着方寸,不说话,就一直哭。阿姨站在厨房门口,劝不敢劝,走不敢走。方寸低着头,一直在揉眼睛,好像眼睛很不舒服。冯宗礼把他的手拿下来,“再揉眼睛就瞎了。”方寸别过脸,不让冯宗礼看他。冯宗礼说:“我想跟你爸爸谈谈。”方寸皱眉,“跟他有什么好谈的。”出于自尊心,方寸不想让冯宗礼对自己家里的事情了解太多。冯宗礼显然不打算听他的,他从方母的口中得知了方寸在这个家里一直以来的形象,现在他想和方敬山聊聊,看看他的眼中方寸是什么样。方寸上楼收拾东西,他妈妈跟着一块。冯宗礼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方敬山打开了门,他的神态冷冷的,盯着冯宗礼像是盯着敌人。在冯宗礼这个外人面前,方敬山不能显得不体面,所以他没有对方寸那样的怒发冲冠,也没有了刚才的萎靡不振。“你来干什么?”方敬山一点也不欢迎他。冯宗礼这类人一向是理智大于情绪,所以他很无法理解,方父因为个人情绪让方家的每个人都沉浸在战战兢兢的氛围里。“方寸打算出去住一段时间。”冯宗礼说。方父冷眼看着冯宗礼,“他就在外面饿死也不关我的事。”冯宗礼摇了摇头,“方寸年纪小,性格冲动,但是作为他的父母,任何情况都应该以他的健康和安全为前提。”方父大声冷笑,“你这是在教训我?”“您是长辈。”冯宗礼说。方寸一时半会下不来,拿东西简单,要哄住他妈妈就很麻烦了。冯宗礼想了想,看向方敬山,“方便我进书房跟您谈谈吗?”方敬山摆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如果您真的要跟方寸断绝关系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好谈的。”冯宗礼态度很平和,甚至是很友好的建议,“以后方寸跟着我,您就连个逆子也没有了。”方敬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冯宗礼这样的人肯定是要脸的,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在方敬山面前表现他跟方寸的关系。好一会儿,方敬山愤愤地转身回了书房,冯宗礼也走了进去。方寸在楼上找自己的手机和证件,他不在家的这两天,方父已经把他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半盒没抽完的烟,就是冯宗礼送来被方寸藏起来的那幅价值不菲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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