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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能记不清?!”
“她说跟那个人只在KTV睡过一次,就记得姓郁,后面去找人也没找到,只能自认倒霉,十多年过去,早不记得了。”郁宁道,“她出去打工第二年,就跟当时的老板谈恋爱结婚,转年生了吴俊祖。”
“那老板自己也烂事一堆,后面还染上了赌博,她好不容易离婚了,还得带着吴俊祖东躲西藏,让他好好上学、供他学舞蹈,怕被前夫找上……可能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十多年以前的人。”
“她这么自私的人,居然还对吴俊祖不离不弃?”
“是啊。”郁宁唇角牵了牵,只不过笑意没什么温度,“我听人说,她初高中一直是校花、女神,很多人追的。”
“兴许在她的自我认知里,她是一个好女孩、好妻子、好母亲,只有我才是唯一的污点。为了掩饰这个污点,才更要在吴俊祖身上拼命补偿——
真让人嫉妒。”
郁宁一字一顿道。
他极少表达类似“嫉妒”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但此刻说出来,却让徐星沅胸口窒闷,心脏跳得很重,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肋骨生疼。
“我明白。”他忽然反手握住郁宁的手。
“你别动!”郁宁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一挣,“刚给你涂的药,全抹我手上了——”
徐星沅将他的手攥得死紧,不容他动。
“我手本来就没多大事,找你撒娇罢了。”徐星沅语气出奇地冷静,“——我明白,这种天生命好的人,就是他|妈的本能让人嫉妒。”
郁宁略微惊讶地抬起眼睫,就听徐星沅继续道:
“但他们不配。”
那双浅色的瞳仁,像月光下缓慢熔化的玉髓,灼热而瑰丽,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轮廓边缘滴落。
“姓吴的那身材管理,外加考了两年艺考都没考上,不用看就知道,跳舞绝对比你差远了;
论人品,他奸懒馋滑啃老找关系,你踏踏实实自己劳动养活自己,谎报军情也只是为了让对方放心,而且自己有本事,迟早都能赚到钱;
那小子一双眯眯眼,刚才在室内摘了口罩,长相上也不如你太多——
反正,光看眼睛就知道,你……容薇薇的好基因应该都遗传给你了吧?”
郁宁越听眼睛越弯,听到最后不由莞尔:“真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会哄人,我哪有说的那么好?”
“说实话,怎么是哄你?”徐星沅正经道,“是他们不长眼,误把鱼目当珍珠,我们凭什么要为他们的错误而痛苦?”
“嗯。”郁宁应了一声:尽管心头依然有些沉重和伤痛的残影,此刻徐星沅的这些话,却仿佛从乌云密布的天空撕开一角,露出一线清澈而明亮的天光。
“我知道了,谢谢你。”
郁宁朝他弯了弯眼睛。
……虽然他不知道徐星沅为什么说的是“他们”,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徐星沅现在似乎并没有找他倾诉的意思,郁宁也就没有追问。
“谢什么。”徐星沅倒像是被他谢得有点不自在,扭头望向落地窗外,“这么晚了,明天五点就得起来拍视频,你快洗澡睡觉去吧,客卧在那边。”
“五点……这么早?”郁宁跳了一天舞,这会儿大脑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完全是在凭本能发问。
这段时间,他跟徐星沅打视频也打出了经验,网红们昼伏夜出,很多人睡到中午才起,极少有需要这么早起床的时候。
“嗯,我们不是计划拍早晚霞的变装舞蹈视频吗?晚霞可以后期加效果,朝霞那种轻透感不好P,还是自然风景最有感觉。”徐星沅道,
“天气预报说明天六点半左右有朝霞,我们再开车过去,妆造、铺设备都要时间,所以得留出提前量。”
各种专业名词堆在一起,听来更是催眠,郁宁慢慢问:“五点……的话,酒店早餐还没供应吧?”
“对,不过等我们到那了,可以让我助理去买,六点很多早餐铺子应该都开业了。放心,不会饿着你——”
徐星沅回头时,不由哑然:郁宁靠在沙发上,黑长眼睫阖下来,因为疲倦,细听之下,呼吸还带一点呼呼的喘气声……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还抓着自己的手呢。
徐星沅看看牢牢扒着自己的两只小手,又看看郁宁因为斜靠着沙发、扯得口罩都跟着歪了一点。
不由一阵手痒。
徐星沅也没憋屈自己,直接抬手,隔着口罩捏了下郁宁的脸:
“你怎么也是个、被人希望不存在的人?”
指尖上移,他用指腹慢慢拭去郁宁眼睫覆盖下的湿润。
“咱们偏不如他们的意,偏要活得好好的。”
“好不好。”
体温相贴,暖意如潮汐,在暗夜里无声涨落。
*
郁宁在彻底睡死过去之前,其实是还有一丝意识的。
就像他在家时会记得锁门一样,他会严防死守被摘掉口罩的各种可能。
但此时此刻,他和徐星沅就在同一张沙发上,距离那么近,他又毫不设防地睡过去……这意味着,只要徐星沅想,他随时可以去摘郁宁的口罩,看到他的脸。
郁宁放任自己意识沉入睡梦时,难说不是一种自暴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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