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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绒
两个身影一前一後走在暖阳之下。
四处是寂静的山岭,荒草长过了膝盖头。
季长桥默不作声地跟着周梨,实在想不明白,明明都考过了擢升,怎麽她从庄子里走出来时却是红肿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早就打听过了,前面踢着石头走的女孩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据说门主曾有几次带她赴宴,席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她也不在乎,就那麽淌着口水抱着一只烤鸭呼呼大睡。
她和路边这些荒草大概没什麽区别,狂风骤雨压在身上也不过是片刻的折弯,第二日太阳升起说不定还能再拔高两寸。
更不用说几日前的擢升,门内上下百名弟子都抓不到她一根毫毛,眼看时间要过了点,本是必死的局,却又不知道踩了什麽狗屎运,让季长桥冲上夜空的几块炭石落进灯罩,偏偏点燃了火绒。
这样高兴的事,她又为什麽哭?
季长桥忍不住喊道:“喂——”
他本要问问你到底是怎麽了,话到嘴边,见周梨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顿时改了话口,道: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周梨两步迈到他的身边,瞪着还是湿润的眼睛狠狠踢了他一脚:
“什麽喂?我有名字的,按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父,赵师傅没教过你麽?”
眼看着季长桥吃痛地抱着自己的左腿原地蹦开数丈之外,周梨似乎还是不解气,追着他还要再来几脚。
按道理不过喊错了一个名字,实在不该受这样的大罪,怪只怪他是陈崔新分派给周梨的夥伴,即使他喊的不是“喂”,而是“师父”,恐怕周梨也会找个由头狠狠揍他一顿。
比如他今天穿的织云锦服不好看,或者脚上的靴子踩歪了哪根草。
过去几年里,周梨就是这样气走了自己的每一个夥伴,然後顺理成章地自个儿逍遥。
所以从床榻上醒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夜里请来帮忙的小弟会成为自己新的夥伴,一手拔了胸口淬迷药的箭矢,一边骂骂咧咧咒了几句陈当当暗箭伤人的话,一边提着裙子要去陈崔屋子里看擢升手册。
陈崔描着季长桥的名字填到刀手名册她的身边时,她才知道大事不妙,恨不得一把将陈崔手里的册子给撕了,但最後她只是嘟囔着问:
“非要有第二个人吗?我一个人也可以摘灯笼。”
“这是规矩。”
“二姐就没有。”
陈崔缓缓擡头时,周梨还疑心他没听清自己说了什麽,才又重复一遍:
“二姐每次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她就没有自己的夥伴。”
“你怎麽能和她比?”
陈崔淡淡地说,低头将季长桥的工笔画贴在周梨咧嘴笑的画像旁边,语气说得好像不过是今天吃什麽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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