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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农惊魂甫定,在赵明予的剑下挣扎着提上裤子,梗着脖子道:“我……我做我的事情,你们两个外乡人,管那麽多做什麽!”
“你欺负她是个寡妇,做出如此下|贱恶毒的行径,就是杀了也不过分!”叶慈将年母护在身後,骂道。
那药农却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脸上的惊惶之色逐渐变得疯狂,大吼道:“我下|贱!那寡妇才下|贱呢!你自己问问她,这村子里,有几个没……没……”
“够了!”赵明予吼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叶慈这才注意到,他们闹出了这麽大的动静,这偌大一个村子,竟然没人出门来看看发生了什麽事。
究竟是因为深夜熟睡,还是对发生了什麽事心知肚明?
若只有这药农一人如此,她能惩治,可若是人人如此呢?
她忽然就明白了白天他们登门时,年母为什麽那麽怕男人。
那药农见她愣住,反而得寸进尺,骂道:“那贱娘们给我提鞋都不配!若非她男人炸了矿洞,我们一村人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吗?让她这样还债已经算好的了,至少还留了条命在!”
叶慈只觉得如鲠在喉。
赵明予额角青筋一跳,静思又往前进了一寸:“再狗叫,我可能真的会‘失手’杀了你。”
他神色阴戾,吓得药农立刻闭上了嘴。
叶慈听到身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她想安慰年母,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只感觉到年母将她的衣袖拽得越来越紧,嘴里呜咽着什麽,牙牙学语一般,因为太过含糊,叶慈没听清,问:“您说什麽?”
年母嘴里发出几乎如同呕吐一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最後叶慈听到她几乎是用一种孕育一般的方式,将那几个字大声地吐了出来——
“我……我不欠你们……我不欠你们……”
她连着喊了几遍,整个天银村,都回荡着她歇斯底里的声音——
“我不欠你们!”
眼泪瀑布一般从她眼眶里涌出来,她哭了好久,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眼泪都流尽了一般,可是依旧没有一个人从家里出来。
叶慈替她拢了拢衣服,柔声问:“我带你走,好吗?”
年母却摇了摇头,她终于站了起来,用那双不知跪了多久的双腿。
她瘦得几乎有些支离了,连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
只见她拖着孱弱的身子走到那个刚刚还将她压得喘不过气的药农跟前,扬起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那药农被扇得脸往旁边一偏,登时火冒三丈:“你个臭婊|子,你……”
静思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细若银丝的痕迹,一串血珠冒了出来,他吓得几乎翻了个白眼,嘴唇一抖,又闭上了。
年母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走到大街上,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即使是月光,也让她感到了几分久违的温暖。
五年了。
五年前,她还是天银村有名的美妇,五年後,她却比街边乞者还要形貌不堪。
她好像因为太久没有出过门,连路都不太记得了,连续拐进好几个小巷子又走出来,但她前进的方向却是向着村口的,这一点自始至终都没变。
叶慈和赵明予默默跟在她身後,最初的愤慨渐渐消失,心里只剩下难受。
叶慈很想哭,可她没有,她觉得她若是落泪,那便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所以她没有,因为她想给她最好丶最大的尊重。
两边的房子里都没点灯,但是却不断地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个佝偻单薄的女人,却没有一双眼中含着善意。
“婊|子……”
“作妖……”
“贱|人……”
叶慈听到,一一回以警告的眼神。
她从没有哪次,如此憎恨这世间的不公。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她心中升起——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为她主持公道。
都说侠之大者,可此刻谁又能告诉她,究竟怎麽做,才能成全心中的“义”之一字?
年母踉踉跄跄地走到村口,似乎犹豫了一下,又似乎是随便选了条路,便走过去。
“您要去哪?”叶慈忍不住问。
年母的身影顿了顿,却没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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