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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你又何尝不知是黛一家垫付的住院费促使婆婆下定出售的决心。忍痛割爱说起来轻巧,人非草木,孰能放下呢。婆婆是不愿你在外人面前无形中低了一头,才执意要赶紧把这份钱归还给黛一家。再加上纵然有忍先生出面作保剩馀的医疗费用可以延期支付,总不能拖欠太久连累人家。
又是愧疚又是感动,无力于现实沉重,心情复杂之馀,你不禁冒出一个疑惑:
福利院看护出身的婆婆,怎麽会拥有那麽昂贵的名种兰花,还知道如何照料这些娇贵的品种呢?
这个困惑,很快就被解开了。只是你万万没想到,揭开谜底的人居然是与之毫无干系的赤司。
“夏泽女士从前毕业于圣露琪亚女子学院。”他说。
“圣什麽?”你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麽突然说了个女子学院的名字。
“圣露琪亚女子学院。”他又重复了一遍,“被称为千金学府,尤其是旧时代华族出身的家庭都会把女儿送进去培养。”
你顿时停下手头正在切的芦笋,转头震惊问他:“婆婆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穿着洛山的学生制服,却在腰上系着围裙,完全一副需要帮忙做家事的平民家小孩模样的赤司也擡眸看你,神色无辜。一看他这个表情,你就知道问不出来了。
“我不清楚呢。”
果然,你听到他如此说道。
你继续切芦笋,没好气地说:
“那明天晚餐吃红姜会津烧好了。”
只听他话锋立刻一转,“但我偶然间看见夏泽女士的一枚古董戒指,戒面的工艺和宝石的成色,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婆婆还确实有一枚古董宝石戒指。你不由得慢下了切菜的动作,仔细聆听。
“我母亲也有一枚。”他说道。
“哎?”
提起早逝的母亲时,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讳莫如深,好似被人撕开伤口的狮子。和母亲相处的回忆应该是童年里全部的快乐时光,是以能看见他的神情微微柔和,说:“我母亲也曾经就读于圣露琪亚女子学院,而且是以十分优异的成绩毕业。小时候,我在母亲的首饰里偶然看见过一枚工艺很独特的宝石吊坠,就和夏泽婆婆的那枚宝石戒面很相似。”
你哪里能想到婆婆和赤司的母亲之间还能有联系,不由得追问:“那个宝石有什麽特殊意义吗?”
“母亲说是该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会得到的奖励,本身只是一枚宝石胸针,被母亲改制成了吊坠。”他说,“看样子,夏泽女士做了差不多的更改。”
你没想到婆婆的身世还会这麽复杂。从一个只要完成豪门新娘修炼任务的富家千金到後背有刀痕的独居老妪,不知道婆婆这一生都经历过什麽呢?连夏泽这个姓氏是不是真实的,都有存疑的可能。
不过,对于你们来说,那些也都不重要了。因为婆婆自始至终都是在你们在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对你们敞开大门,收留抚养你们的家人。
哪怕你们之间并不存在维系亲人关系所必备的血缘。
自从婆婆住院後,赤司在你们家里出没的频率更高了。大概是在婆婆住院期间隔三差五跑来探望,还拜托了忍先生多加照拂,你们一家的好感度似乎都被他刷爆了。
你不知道对于儿子快长在你家里了这件事,赤司先生是何感想。总之他没有发怒并在你上下学买菜的路上派一辆黑宾利车来彬彬有礼请你上车并开出五百万支票叫你离他儿子就远点。
谢天谢地。
奇怪的一点是,反倒是一开始借钱给你垫付医药费的黛千寻没怎麽出现,就算在学校里碰到了也是问问你最近的生活和婆婆的恢复状况。就算他来看婆婆,也是特意挑赤司不在的时候。
你本来还奇怪过为什麽赤司的母亲是千金小姐出身,赤司的父亲又是个标准的财阀资本家……两个跟平民绝缘的人是怎麽养出赤司这麽斯文有礼脚踏实地的孩子。
偶然间才在一次忍先生的拜访里得知,原来赤司的母亲旧姓本乡诗织,是本乡财团上任主理人的养女,父女之间的亲缘淡薄得很,不然也不会任由她嫁给年长近十年的丈夫。
而且尴尬的是,诗织夫人是因为主理人的独生子背叛婚约与平民女子私奔,主理人没有直系血缘亲属继承财团,才特地从分家挑选过来作为继承人培养的。然而诗织夫人十六岁那年,那个逃婚的独生子和真爱所生的女儿居然回来抢夺继承权了……
知道这种家族秘辛的你第一反应不是思考为什麽忍先生要把这麽机密的事情告诉你,而是“知道得太多会不会被灭口,能让我做完今天的晚餐再动手吗”。
更尴尬的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在场一共是你丶忍先生丶婆婆三个人在内,一人一杯茶貌似在进行午後的闲聊。但是你旁边这两个你来我往打机锋个没完,互相试探得不亦乐乎,你硬着头皮坐在中间,头一次知道原来婆婆话术能力这麽高超,不愧是前豪门千金。
难道赤司每天过的就是这样说话都胃痛的日子吗。你顿时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怜惜,当即更改了当晚的晚餐菜单,难得奢侈地全做了他喜欢吃的料理。
以至于他在篮球社的活动结束还冲了个澡回来後,拉开门看到桌上的菜都愣住了。
在你没看到的地方,他悄悄叫住准备来吃晚餐的沙耶,神情凝重,轻声问:
“我最近有得罪知花的地方吗?”
沙耶头一次面对她敬畏不已的赤司前辈时,産生了哭笑不得的情绪。
很快,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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