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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的漏滴到酉时三刻,吕后一袭玄色衣裳,在烛火下闭目养神。
“魏相国到——”
殿门处传来宦官的唱报声,吕后也从内室走到外殿,她站在阶上,多年执掌权柄,她的面容自带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魏倩听着宦官的唱报声,有种诡异感,想不到她在吕后朝,硬是有了董卓的感觉,呸,曹操的感觉。
魏倩压下心里的敬畏与恐慌,她走入殿中,面色沉静的与吕后眼眸对上,四目相对,她不慌不乱,然后才拱手一礼,作臣子揖,“臣魏倩,见过太后。”
殿中央的女子一身紫色丝绸衣裙,清丽不可方物,躬身时腰间玉珂轻响。吕后看着这样的魏倩,若是以往,她依然会用欣赏的眼光看她,可今时不同往日。
魏倩剑履上殿,腰间所佩,正是先帝赐下的尚方斩马剑。
他们无缘于君臣,又有缘于君臣,吕后唇角已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魏卿平身。来人,看座。”
她不唤她魏相,也不唤她大将军。
魏倩也不介意,就坐于席位上,她身后跟着盖公。
案几上早已摆开八珍玉食,最当中是一道莼羹鲈脍,雪白的鱼片薄如蝉翼,浸在清透的汤汁里。吕后执起箸,状似随意道,“听闻魏卿喜欢这道菜,孤特意让尚膳监寻了八珍阁厨子学了一手。”
八珍阁是她与曹参共开的酒楼,生意很是火爆,如今赚十万钱就得入商藉,商藉是不能从政与穿丝绸的。魏倩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当做听不懂。“谢太后垂念。”
说着却夹起一片鲈鱼,味道还不错,这年头下毒不会下在菜里,因为会变色,会有刺鼻的浓味。其实酒也是一样的,如果是下毒的酒,是一闻就能闻出来的,能让人死的,在现代一闻,也闻的出来。
更别说古代,武侠小说里无味无色的毒药,是不存在的。
不然鸿门宴为什么都是埋伏刀斧手?直接下毒就可以了。
所以她并不害怕,吕后会下毒。
吕后见她一改平日里对她奉承讨好的模样,目色微冷,但转眼又掩去,眼中一片亲切,笑着说,仿佛与她君臣深情厚谊。
“魏卿,陛下已二十有一,先帝病榻时有些糊涂,竟让还未而立的魏卿管束已立冠的新帝,其中有些误会。”
魏倩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这不就来了吗?
直接不承认刘邦的遗命,这可不是太后不认就不认的,除非刘盈能君临天下,干出一番丰功伟绩,联合群臣,逼她还政。
不然就这么轻飘飘的,就想让她递还虎符,还政新帝吗?
凭什么?凭刘盈想得美吗?
别说只是太后要求,就是刘盈亲口跟她说,他要亲政,魏倩也只会让他去洗脑子,想啥呢,孩子。
“太后误会了,先帝对臣说,太子仁弱,不可托以大事,朝堂军国大事,皆由太后与臣共同主张。昔日起兵之时,先帝不以臣女子之身,咨臣以当世之事,臣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只得深追先帝遗诏,纵是陛下,臣也恕难从之。”
魏倩张口就是出师表,情深意切,发自肺腑,陛下是什么,她只认先帝。
吕后笑容维持不下去了,合着魏倩以前的淡泊权名,都是假的,这不就原形毕露了,狼子野心,偏偏扯着忠义的大旗,让人反驳不了半分。
“魏卿,忠义之臣。”她忽然轻笑,“孤的朝堂有魏相,幸甚。”
“臣亦幸甚。”魏倩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尚方斩马剑,若宗室犯罪,可斩皇亲。
这剑给了她力量,她并不惧怕吕后的眼神,她这全副武装的牌能打输,她自己去自尽,用不着别人。
殿内丝竹声起,舞姫们翩翩而入,舒展双臂,如一朵朵夜莲缓缓绽放。她们的舞姿轻盈似云,柔美似水。
吕后向她敬来,魏倩也端起酒杯,借大袖遮盖,将杯中酒倒入袖上特意流的蓄水层,不然她大夏天的,穿大袍做甚。
酒中没有毒药,有迷药也不行啊。
吕后其实也只是试探,看魏倩如今的心思如何,她也没想着能三言两语收回兵权,魏倩如果是这样的傻子,刘邦也不会托付于她。
她原以为,至少她能从口头上占到便宜,让魏倩
失了公理大义,结果人家反将她一军,反而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真是岂有此理。
吕后饮尽一杯酒,与她君臣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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