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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下午我有空,到时去请巨子过来吧。”
“诺。”
宋庄出门之后魏倩合上了对于土改的想法书,开始写辩论的稿子思路。对,辩论,明日我要是辩不过他,估计也很难让他理解与改良墨家思想,乌托邦也许存在,但决不可能出现在人吃人的古代,还是野蛮未退的奴隶制与封建的过渡期。
如果墨家巨子不认同,那么到时候也很难相处,她可以另起炉灶,但没时间陪人内耗。墨农的衰败就是他们内耗严重。儒家一推,他们就散了。
另一边来到陈留借住在友人家里的巨子,他名田丒,身边跟着几个人,有一中年人名元青,便是教过魏女郎的老师。
巨子接过的墨家已是摇摇欲坠,墨家在他手里,已成了游侠的代名词,再过些年,怕是会沦为盗匪一流而被人驱逐。虽然他走到哪都被诸侯们驱逐,世人无知且逐利,听不得墨家之说,他但凡有门路,怎会去搭一个小辈的线。
他这几年未被上位者驱赶,还是因为对方想打听魏女郎的事,以及魏女纸与纺织机,别说他不知,他就算知怎会毁人家业?
但也因此留心起魏女郎的事迹来,他越听越觉得此人有墨家风骨。大秦灭亡近在咫尺,墨家并不想为秦陪葬,他厚着脸皮来到陈留,也是为了那一份希望罢了。
他穿着一身青衣绵布,走过雪地,兵发几月,陈留从入冬已至寒冬,树梢上都结了冰,上有细雪压着,他看向一同走路的元青,“魏女郎曾当了你两年学生,她有如此天赋,怎不见你来与我说过?”
元青也很无奈,因为他教女郎时,她字都写得缺胳膊少腿,这怎么能看出天赋来?他哪知不过两年,那女郎已经名满天下。
“这……那时女郎字尚认不全,还常说胡话,弟子与她时有争论,没看出什么天赋,倒是胆大妄为。”
巨子一言难尽,他就说他迟早被这些榆木脑袋气死。
“她字刚认全就能与你争论,这不是天赋超绝是什么?”
元青有些哽塞,无法回答,他想着,明日巨子自个去了就知道了,他是没看出魏女郎什么墨家风骨,倒是一肚子商人重利。
“巨子既已来到陈留,何不等沛公回来,去寻沛公,与他言说?”
“儒家去都没讨什么好,我们去估计等门都不会开,你以为我没拜访过吗?”
墨家是一个乌托邦思想,人人平等,人人互爱互助,没有法律,没有压迫,绝对公平的禅让世界。
可这世道岁饥人相食,苦难接连而来,乌托邦只能存在于幻想里。哪怕现代社会食物充足,生产力爆炸,法律一有空子就危机四伏,哪有乌托邦的生存之地?
墨家思想固执,巨子不受待见,可太正常不过了。
魏倩不喜交际,所以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如今的声名有多么盛,刘邦又势如破竹,尽得民心,这一方沛县势力还未上桌已被人摆上了菜肴招待。
天下知先入关中者为王,关中也在议论,她的情报网没有铺开,消息迟缓,她收到项羽出兵的消息时,巨鹿已经在对恃阶段了。
天地间的大风刮起来了,魏倩在准备着与巨子下午的见面,其实这个时间不是她理想的与墨家见面时,秦亡后墨家无处可去时,那么思想上就容易说服很多。
毕竟对别人她可以画饼,但墨家人自家画饼一直是最大的,再给他说啥他们都觉得人类欲望肮脏,他们有自己崇高的理想。
昨日的暖阳似昙花一现,今日风雪再度飘洒,魏倩披着厚实的披风,双手合于袖,握着做得精巧的手炉,入关中者为王,这一次,也许可以不用退守汉中,关中百姓何辜,要承受项羽的屠刀呢?
巨子与元青从风雪中走来,在宋庄的带领下来到待客厅,房里燃起了炭炉,偶尔炸起火星,在安静的室内能听到木炭燃烧的声音,部曲上了茶与糕点,巨子从府外走进来,面色便淡了下来,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陈留只是魏倩暂时待着的地方,却无一不精致,冬日大树也凋零,魏府却有竹栽于盆中,置于房内,如果巨子知道后世的诗的话,必是能为他如今的心情找上依据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魏倩帮扶百姓,让他们少受饥寒,天下传她美名。
但她也耽于享乐,喜富贵之物,他也去过沛公住处,那里很简陋,收拾出个办公地方就行,魏倩做为人臣,部曲从门口一直立到房门,排场远胜人主。这样的人,真的会听他的墨家之道吗?这样的人,真的对得起这名声吗?
巨子的偏见魏倩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很吐槽,刘邦只是在陈留随便收拾出了,待两天就帮张良复国去了,都没住两天,怎么可能花钱装扮?况且她的绿植也是部曲们训练之后从山上挖下来的。清廉正直的人对别人也是苛求的,不清苦就是贪婪,就是邀名作派,非圣人君子之为,乃小人之心。
百姓称赞她,是因为她让百姓有了更好的生活,哪怕只是饭桌上多几味菜,多些油,多些工钱,那也是其他贵族从不示人的东西,就是百姓自己,也是珍藏当自己谋生的东西。
刚开始也是夸她的慷慨,然后名声越传越远,三人成虎,也将她的行为捧上天,毕竟凡是帮过她忙的,都富了,一些精巧玩意一改,这些设计魏倩从不威胁他人不准外传,就成了匠人自己的手艺。就连纺织厂的纺织机,工人们在家里也自做了一台,为了罪不责众,他们与乡邻也说了,还夸是主家魏女郎仁善,然后今冬布匹泛滥,百姓少有冻死之人。
这些名声,随着布匹与吃食,传进天下人耳里,他们从未见过她,但无人不谢她。盛名之下,嫉妒者也成堆,哪个文人贵族,不恨她败家卷他们,显得他们为富不仁。
他们做做样子,也会拿出一二手艺教治下黔首,博个好名声,但他们高高在上的作派,于是百姓更爱戴魏女郎。她投奔刘邦治下,刘邦的仁义作派也在百姓心里流传。
天下都知刘邦与怀王曰,先入关中者为王,关中百姓已经在等着了,比史书上的唯恐沛公不为关中王更为热烈。他们苦了太久了,关中百姓离咸阳最近,在秦国基建里,他们是最为苦痛的。
功在千秋,罪在当代,他们就处在当代,苦难是秦人的代名词,严苛的秦法管不到六国,但严苛的秦法管束着秦人的世世代代。
天下之毒,最毒不过商君书,民强国弱,民弱国强。商君的治国之道,重法之下,还贫民,愚民,虐民,辱民,疲民,弱民五法深入各个秦王的心里,始皇帝依旧依此治国,才肆无忌惮的使用民力,因为秦就是这样得天下的。始皇帝与百官不认为这是错的,这就是立国之本。
六国贵族的眼里,也从来没有过治下百姓,黔首疲弱至此,还算是人吗?草芥而已。
陈胜吴广得势就飘,手下与盗匪无异,攻城略地,烧杀抢掠,约束不了手下,自
然无人帮他们,秦的大军一来,他们就碎了。
这个时候刘邦起仁义之师,约束将士,秋毫无犯这个成语就是因此得名。得尽天下人心,他还是黔首中的一员,天下人每每念之,热泪盈眶。所以后面他对上项羽,越输人越多,无论前面死了多少人,后面的百姓唯恐他放弃,越输地盘越大。他的天下,是天下人的血肉堆砌的,人心在刘。
魏倩被部曲在衣食住行上娇惯又如何,她这些富贵,是她付了工资奖金,她所赚利的大头,也是贵族豪富。
是香皂,洗头膏,牙膏牙刷,还有护肤品与丝绸,这才是她的利润来源。纸是利润项刘两家占大头,她就是个生产商,获利虽有,但不足言道。纸的价值不在赚利,在使用,在为她所用。
卖给百姓的粗布价格,与百姓自己织的成本一般无二,不然纺织机都走入千家万户了,她的布还能这么畅销?
她问心无愧,所以从不在乎他人所想,刘邦时不时都来她这蹭饭,每次想要身边人过来学学,又念叨大业未成,岂能耽于享乐。
明显是战国故事卧薪尝胆看多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是这个时代人的思想烙印。所以她的排场衣食住行,一直是沛公军营里的富贵花,他们也习惯了。
这些东西巨子不知道,人只看他所看到的表现,也许墨子能懂,但死守理想的巨子们,是厌恶这些富贵的,他们只认为这是虚伪,这是富贵的傲慢。
当魏倩一身锦衣出来时,巨子坐在椅子上,心里已经深深的叹了口气。但是此时他已不能像以往那样拂袖离去,他是来寻求墨家未来的,再崇高的思想,也需要孕育的地盘,以及金钱。
毕竟墨家与现代科研很像,科研哪有不花钱的?巨子的青衣还是他好不容易翻出的没补丁的衣物,只是陈旧一些,毕竟他们研究利器与匠艺,都是自给自足的。
有的能换钱,有的是无底洞。
魏倩看着人到中年的巨子,站起来削瘦的身子却显得挺拔,她喜欢这样的精神气,于是也笑着寒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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