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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愿天地此後馈赠你他想那个雪色的倩影……
“该说到底是为那个鬼族感到欣羡,还是感到悲哀呢?说是羡慕啊,妾身是龙种,见过丶也收敛过诸多奇珍异宝。但就算如此,你赠予他的世无可换,仍让妾身眼热。”
冰龙的翼翅翻飞,在拉斯走後,妮亚径直降落在了潼恩上方的一处雪山断崖上。
“但若说悲哀呢,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究竟为他付出了什麽,他到底又捡了多大便宜了。无法意识到这些,得到的愉悦可就少了很多啊。”
潼恩沉默地望着离开此地的覆雪之路。
恍若雪中灵怪的少女,神情此刻就如她与他的初见般冷若霜雪。尤其随着他的离去,更重新漫上了原本已经消逝了相当一段时间的那种空虚的麻木。
雪魅如同雪原亘古不变的万年寒冰,仿佛没有什麽能够将其改变。唯一有所不同的,恐怕便是她的腰间此刻多缠了一把链剑。银鈎寒链,如同一抹雪风中撕裂的朝阳,既是武器,亦有如雪魅身上一袭翩跹白裳的装饰。
“没有那麽多蝇营狗茍,斤斤计较。他认真动了心思,送了他所能最大送予的,我最需要的……”
潼恩的声音此刻有些虚弱,但她本来就是一身皎洁的雪魅,所以方才拉斯也很难看出她致命的苍白。
“既然如此,我不过是做到同样的事罢了。”
而且,他与哥哥……
妮亚的声腔里,却是发出了嘲弄般的慨叹。
“只不过他最需要的,恰也是你本身最不可失的。”
——他有[愤怒],可你亦有[色欲]啊。
“无妨。”
她却是低敛了冰镜似苍凉的眉眼,轻轻说道。
“左右我不再会离开魔之山脉,而他却必要入世。”
十丈软红,纷争不断。在这片熬煮着鲜血与苦痛的天地熔炉里,他们那点无意识间便小心而又努力想要积累起来的彼此的羁绊,实在不够看。
潼恩或许不懂很多事,但拉斯却太像她自己。
她在自己身上丝毫无法自觉的苦楚,不知为何,换位成用她的视角来旁观他,却是纤毫毕现。
她下意识便可想象到,与她短暂相处过丶那样的拉斯会背负太多原本不属于他的罪孽与职责,但凡稍微自私一点,妥协一点,都不会沦落至那般难过。
而她独自待在冰封的山脉里,在自苦与麻木的缝隙中想起外面会这样的他……她会心疼他的难过。
比起那种陌生的酸楚,那麽她还是更愿意久违的与欲望的心魔作斗争抵抗。
而她此刻的这些想法,到底又是欲望,还是愿望?
……
拉斯浑身是血,半跪在故居的土地上。
当然,他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冒险家协会发布了对巨魔食人鬼的讨伐令,而奖励是他所持有的魔剑,于是便引得了一群自持高强的冒险者来到他的面前送死。
可他们却不知道,令他们趋之若鹜的宝物,不过是剑魔随手便可得之的东西罢了。
从栖息着传说级魔物的魔之山脉核心地带走出,直到来到靠近人类帝国领土的魔之山脉边缘,曾经哥布林村庄的位址,拉斯的一路都是腥风血雨。
但他明明在这腥风血雨中走的如此轻易,在看到故居还未来得及被时间磨损一二的满目惨剧後,拉斯的喉中却还是难忍发出低哑的嘶吼。
一双只属于妖鬼的丶凄亮的棕红眸里,低头时亦尽是恶鬼被逼至穷途末路的凶戾与孤傲。
终于,来到被怒火冲昏理智之前便想去往的终点。
可站在旅途的终点,他却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为什麽是他,要经历这些呢?
说到底,笹岛京也只是活在太平安稳的时代里,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少年而已。还偏偏是那种认真到会计较一切的性子,让他不会将在这个异世界自己所引发的一切,只不过当成一场勇者游戏。
他在这个世界的经历一开始便不顺遂,而後更是经历了可以将一个人的整个人格都彻底摧毁的惨剧。他在炼狱般的异世命运里挣扎,逼迫自己在绝望的间隙努力地呼吸,但每一次呼吸却仿佛都必须要汲取那些或许无辜的生命,所以他每一个心跳也全都被迫鲜血淋漓。
这个世界,真的不曾有片刻善待过他。
在前世,想法是正确的,暴力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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