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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番外（第5页）

宁宁在逼抢的同时还要要伺机前插进攻，可谓是满场跑，好在付出体力的同时自由度也高了，得以在对方的防线中杀进杀出。虽然他们自己的防线还是没那麽严密，让对方进了两球，但是宁宁又独造了六球，其中包括四个一条龙似的进球，一个任意球破门，还助攻了一次。

毫无疑问地，他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只要球到了他的脚下，就从不缺少机会。看他踢球你就能感受到，他脑子里仿佛装着一箩筐关于怎麽过掉障碍的法子，任他随意挑拣。要麽是好像能够预言对手动作的简洁变向，要麽是奇思妙想甚至有些天马行空的花样，当球在他脚下时，你要麽为他惊叹，要麽为他喝彩。

终场哨吹响，场边赵叔他们都有点懵，本来他们带着宁宁是起到一个兜底作用，外一别人都打不出来什麽，说不定宁宁还能在赛场上擦出点小火花，稍稍亮亮眼，总比比赛打得让人家一点印象都留不下来强。

没想到宁宁可能不是打火花的小呲花，而是个效果炸裂的窜天猴，嗖地一下，把人家场都给炸了。赵叔默默想着，早知道刚刚跟对方教练唠嗑的时候就没必要那麽谦虚了，搞得我们在扮猪吃老虎似的。

远远看老外教练过来，赵叔还寻思着要不再客气客气给人家个台阶下，像什麽孩子只是超常发挥之类的……没想到人家一点别捏的意思也没有，还是一副乐天派的样子，上来就很激动地搭着宁宁肩膀说，孩子，我先前不该贸然对你的运道做任何的祷祝，你已经被幸运女神本尊眷顾了，神赐你双脚魔力和天赋，你的队伍和你的国家该为拥有你而感到幸运……

啊啊啊这是要表白还是怎麽样，这边的成年人怎麽一点也不稳重啊，对方言辞之激烈把宁宁都给整不好意思了。教练认真下来，微笑着看着宁宁的眼睛问道：“嘿，你想加入我们俱乐部吗？”

因为刚刚在赛场上驰骋而泛着一圈圈快乐涟漪的心湖仿佛咚地砸进了一颗石子，溅起雀跃的水花。泡泡由心底炸开，呲地窜到心尖，像一杯冒气泡的柠檬水，像这个意大利的夏天。

一周的行程结束，飞机降落在他们出发时的地方，孩子们也重新踏上了这片他们熟悉的土地。但有些东西改变了，他们看见了在大洋彼岸另一块土地上，足球是怎样存在的，心中种下了小小的期盼与憧憬。

而宁宁还带回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就背在他书包里的试训邀请书，和俱乐部工作人员塞给他的自家球星亲签还有满包红黑色纪念品，好像生怕没法迅速培养起宁宁的红黑情怀。宁宁跟教练解释过自己还在念初二，再有情怀也不可能立马搬过来，教练也对他想完成阶段性学业的想法表示理解，但跟他讲一旦有机会一定要过来……

——上初三啦

以後有没有机会尚未可知，但是现在的机会肯定是没有的。

回家後宁宁看到姥姥就有点显摆地把试训邀请给她看，姥姥正笑着让他讲清楚这是什麽，他爸和他姥爷也从屋里出来，姥姥见他爸问就顺手把纸递过去：“说是什麽通知。”

宁宁没想到他爸今天过来了，只见他接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接着一抖那张纸，下结论，咱们家不可能让你踢球，说着好像要撕的样子。

宁宁下意识上手去抢，拿到手里一半。他爸愤怒地把另一半团吧团吧扔地上，正要说他什麽，宁宁嗖地窜过去把地上的一团捡起来，又嗖地窜回去和他拉开安全距离。

他爸嘶地一声站起来，看了眼姥姥姥爷才坐回去，姥姥姥爷也赶紧劝道行了行了，客厅一时气氛焦灼。宁宁站在门口沉默一会突然出声：“我没想踢球。”然後不等人反应，就转身跑回自己屋里了。

宁宁抱着书包，一手拿着一片纸，另只手拿着一团纸靠坐在房门上，眼神放空。

窗外是阴天，屋里没开灯，光线暗沉。突然门外似乎有人过来，宁宁弹起来把纸片和纸团塞进书包然後唰地把包塞进衣柜下的抽屉里，上锁拔钥匙，手握着钥匙盯着房门，半晌没有动静。

宁宁松了口气，又倚着门板溜下去，客厅里踢球……收心……中考……之类的字眼，模糊飘过正在走神的宁宁耳边。

宁宁觉得自己就像姥爷茶缸里沉底的茶叶，茶叶在水里听缸外的人讲话一定也是咕咕噜噜，呜噜呜噜呜噜的吧。就像小金鱼听人讲话似的。不过院子里的金鱼好像浮到水面吸气来着，是不是要下雨了呀，天气闷热闷热的，树上的蝉叫得特别大声。米兰那边的夏天也热，但是很干爽，天空一直湛蓝湛蓝的……

不知过了多久，宁宁兜里的手机震动吓他一跳，宁宁一看是赵叔，接了起来：“喂宁宁啊，兴传前几天比赛伤了，不怪你李叔当时在国外就提前回来，他当时还不跟我说实话，怕影响交流赛，现在憋不住告诉我了，真是……我正往他家赶呐，半道想起来告诉你一声。”

“好，我知道了，我也过去。”

“诶……好，那注意安全啊”

宁宁挂了电话，望了几秒窗外，走过去撑着窗框跨出屋子，登上院墙跳了出去。这套操作只有他爸在的时候才用，因为不老实待在家里会挨说，不过需要用的次数也不多就是了。

兴传他们现在的家宁宁去得不多，一方面是离得确实挺远的，一方面是兴传搬走的年份都快和两家做邻居的年份一样长了，两人一个球员一个学生，见的面这几年统共也不多。但平时有李叔在他儿子和他小队员宁宁间互通近况，再加上两个孩子自己也联络，倒也一直不觉得太生疏。

宁宁赶到的时候他们家的门微敞着，赵叔应该已经到了，和李叔，李妈妈三人正在说话，声音压得又小又急。

赵叔：“那孩子之前已经有伤了，就不应该还安排他上，也不是什麽重要比赛……”

李叔：“……他也大了，我也不想像初中那会老跟着，好多事……”

李妈：“那上面的关系，还是得我们做家长的多维护……”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宁宁轻轻敲了敲门。赵叔开开看了一眼，边招呼着诶来啦，边让宁宁进来。

三个大人站在客厅里，李妈妈强撑起笑脸，呦宁宁来了……

李叔看赵叔：“嘶你怎麽把宁宁叫过来了。”

赵叔也面露尴尬：“嗐我刚听你跟我说这事就觉得宁宁也应该知道……”

李叔犯愁地看向里面关着的房门，这孩子，不愿意出来，也不愿意说话……接着他犹豫地看向宁宁，你要不……说着朝那屋偏了偏头。

宁宁望着紧闭的房门，想了想轻轻摇摇头。

李叔叹口气点头示意知道了。

李妈妈看看表打破短暂的沉默说诶都忘做饭了，边往厨房走，边问宁宁吃午饭了没，一起吃点吧？

宁宁低头说……吃过了，再看看李叔赵叔说道，那，我先走了。

李叔告诉他他们估计明天就去外地看伤了……“回头有什麽好消息就告诉你。”

宁宁点点头。

李叔勉强笑了笑说听赵叔讲了，交流赛的时候你打得特别好，人家青训营都看上你了……恭喜啊。

宁宁咧了咧嘴角，垂下眼说李叔再见，接着有点慌乱地转过身又出了屋门。

跑到居民楼下，宁宁才抑制住心里快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回头呆愣愣地看着那栋楼房，又慢慢地绕到楼背侧。

兴传他们家住一层，宁宁靠到兴传房间的窗户底下，在防护板的遮挡下擡头可以看到屋子里的一点窗台。可能是天色太阴沉了，外面都没什麽人，宁宁干脆不嫌寒碜地再往墙根上倚了倚。

可能是被宁宁豪放的蹲姿蹭的，他不知道什麽时候揣在兜里的一枚铜钱滚了出来。宁宁用指头把它拈起来，上面刻着两条衔头搭尾的锦鲤。

宁宁和兴传小时候都踢过野球的那条锦鲤胡同里有棵大榆树，上面用红绳挂了些这种小铜钱。胡同这片住的孩子去中考高考前，还有家长过来连着红绳一起剪下来一枚让孩子带着去考场的，小孩们也好揪下来玩。

现在宁宁笔盒里还有一两枚，可能是什麽时候被他随手揣到兜里了吧。

宁宁手里捏着小铜钱，在那里靠了很久，漫无边际地望着和褪色旧照片一样的天，想房间里的人是不是也在靠着墙壁，和他一样看这糟糕的天色；想足球到底是什麽，是在街边巷角滚得灰土土的异类，还是在异国他乡，向他展现出的另一面——辉煌，诱人，生机勃勃，光明正大……是让人快乐的，还是让人忧愁的……

良久，像是决定了什麽似的，他摸了摸锦鲤小铜币，侧过身透过格挡把它轻轻放到窗沿上。

这时，一滴水砸在宁宁的手指，他擡头，万千雨点正从天幕落下来，他嗖地窜起来往车站跑。今夏第一场大雨一路噼里啪啦地下，下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宁宁的初三，就在兵荒马乱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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