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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马二年 一（第1页）

皇马二年一

新赛季开始前，一轮足球的热潮——世界杯抢先到来。李锦绡自然是留在俱乐部的，但赛事进入白热化阶段後，安帅给他放了几天假，鼓励他也去感受感受世界杯的氛围。

而葡萄牙虽然刚止步八强，但克里斯毕竟年纪小，关键战的参与度不高，所以比较没有顾忌地留在了举办地，和李锦绡汇合。

这次观世界杯之旅，李锦绡还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当初在艺术学院和他分开的克莱尔。公衆人物见面难免互相应酬一下，克莱尔身边带着夥伴，看起来也没有旧事重提的打算，李锦绡显然也不是主动引爆危险话题的人，所以两人短暂的寒暄表面上倒是不尴不尬，温和体面。

但是在寒暄的尾声恰巧返回的克里斯应该还是察觉到了什麽，或知道一些他们过去的事，在克莱尔告别後凑过来，睫毛掩映下向李锦绡瞟来的眼神几分无辜几分好奇：“那是锦绡的同学吗？”

锦绡？这又是从哪琢磨和无师自通来的。李锦绡听得一晃神，嘴里也差点秃噜出什麽不该讲的东西：“男…性朋友。”

好在克里斯听了只是笑了笑，也没再就这个话题追问什麽。

新赛季开始，安帅像上个赛季末和他们预告的那样，带着上赛季的双冠结束了他九年的皇马生涯，转任国家队主教练*。皇马“名宿”的身份使他以顾问的身份象征性地留队，但从今以後，皇马的掌舵人就要更改了。

高层早为安帅的离去做好了准备，在这赛季引进了一名他们看好的青年教练。银河战舰就这样带着未知在新赛季再一次啓航。

赛季初，教练和球队还处于磨合阶段，大家难免有点赢了一场没下场。

在一场周末的联赛後，出来得稍迟一些的克里斯拉开车门，就看到李锦绡正在看助教上传的比赛录像，而他进度条拉到的位置正好是自己的一次进攻，并且看起来绝对不是要表扬自己的意思。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有什麽问题吗？”

那看样子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失误，克里斯的进攻方向在门将的防守强侧上，他把球向後插上的队友那边转移——这甚至不能算作是一个失误，只是面对威胁时的一种选择，但也许因为进攻向传球转换中一瞬间的卡顿，也许因为传球路径的毫厘之差，一次进攻机会就此终结。

李锦绡有些迟疑，他们毕竟刚赢下比赛，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呢。但看到对面小孩认真的眼神，他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觉得你有一瞬间是想自己打门的，但後来为什麽又没那麽做呢？”

“呃……我当时确实有机会，但我看到我後面的队友也可以……”克里斯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但‘射门和助攻转换自如’对你来说还有点早。”

小孩反应了一下，在明白他什麽意思後脸一下子涨红了，半晌才有点委屈地嘟囔：“可是你不是说，在场上每一步的无球跑动，和每一个进球是一样重要的嘛……”

这下轮到李锦绡愣住了，他说过这种话吗？……好像还真说过。

这其实也是李锦绡说给他自己听的，想扼杀自己哪怕一点点前锋的心，尤其是上赛季开始他的位置离球门更远了，他希望自己能快速适应落差，做好自己位置该做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麽这句话被克里斯听进去了，还记住了。

想明白之後，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亲爱的，那是对中场而言，可是你是前锋呀。前锋不以进球为第一目标，还以什麽为目标呢？你的进球数据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球队共同的战果啊。”

克里斯想起刚比完赛，爸爸在球员通道里匆忙之间拍了拍他肩膀跟他说“嘿没事的”，然後转头又看见锦绡像个“小教练”似的，在“审视”自己的比赛录像……好像大家都默认他做错了什麽似的，搞得克里斯有点小烦躁。

但在听到“进球是球队共同的战果”时，他心里好像有什麽东西迎刃而解。

因为从小见识了媒体和流言有多可怕，他好像不知不觉形成了“只要不表现出在乎，一切就安全可控，无懈可击”的观念。射门？罚球？如果你要的话，就拿去。但自己真的不想要那些机会吗？进球又真的只是他自己的事吗？如果它也是对全队的承诺和责任呢？

晚上回到家後，小孩听完他的话陷入沉思的神情好像又在李锦绡眼前浮现。

他理解面对媒体表现得满不在乎一些不失为一种生存之道。克里斯的爸爸也很尊重他，好像就算他对足球的求胜欲只有这些的话，他也会完全接受他这个样子。但有时候也许太亲近反而会困在怪圈里，你不要求他像你，尊重丶接受他长出自己的样子，可这样真的适合在五大联赛里生存吗，克里斯又一定是这个样子吗。

长时间刻意背对自己的野心，野心也是会枯萎的。

想到这里，李锦绡突然又想起自己青训第一次升组，和队伍磨合，差点踢不上球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对足球有执念，但没有想法丶决心和抱负，就是只要是足球，半职业丶业馀都可以。他当时甚至都想到了国外业馀的足球也氛围好，设施全，更方便。

而克里斯则对成绩有想法，有抱负，但似乎对足球本身没有那麽大的执念，李锦绡都能想象他如果从小接触其他的运动，然後长大从事其他项目的画面。

从小没有人因为足球给李锦绡施加任何压力，也没人因为他踢球对他有什麽期待，甚至让他长时间地觉得这就是个玩的，在欧洲的青少年球员都已经经历了层层选拔和淘汰的年纪，才开始意识到想踢下去就得有出场时间，有表现有成绩。

而他第一次确立对名次和荣誉的目标，已经是参加国家队之後的事情了。但克里斯恐怕是从出生起就被不断衡量着，是否能把那麽多的期待和压力放在他身上。

可以说足球在初始时对两人而言，一个太轻了，一个太重了。

不过在踢过那麽多场比赛，捧过那麽多奖杯之後，李锦绡也不敢说自己现在还对名利有多蒙昧淡泊。换句话说，身在五大联赛中的人哪个不追名逐利，哪怕被推着卷着，是野心，还是热爱，也早就在名利场的漩涡中心混杂不清，共赴沉沦了。

那天赛後的“谈话”後，克里斯在比赛开场前总显得眼里装着事。虽然他平常好像也是这样的，但原先到底是小孩，内里还是雀跃兴奋的。李锦绡出于愧疚拍拍逗逗他让他放松，不过实际上，这赛季他也没几次陪他入场的机会了。

相比起上个赛季辉煌的战绩，皇马现在在教练的过渡期中实在有些愁云惨淡。半个赛季不到，俱乐部已经换了两个教练。冬窗期，皇马的一位老熟人——何塞·穆里尼奥被请来救火。

对此李锦绡本能地有些不好的预感，一方面是因为这位教练流传下来的许多事迹让人严重怀疑，俱乐部到底是请人来救火还是点火的；另一方面，穆里尼奥真的好像他在米兰的第二个青训教练——曾经让他怀疑人生，差点留下心理阴影的那个，很难让人不担忧两人之间会不会出现问题。

本来李锦绡想着那他就低调做人，踏实做事，教练应该也不会特意拿自己开刀。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害怕什麽来什麽，一场比赛後，媒体上爆出了皇马球迷侮辱中国观衆的事件。

李锦绡觉得这事不能就那麽算了，尤其他还在皇马工作呢，中国球员要尽可能多地进入五大联赛的一大意义，不就是在这种时候能有更大的发言权，替自己国家的球迷说话嘛。所以明知这个时候是教练刚刚上任的敏感期，冒头就可能被当靶子，这个头他也不得不冒。

事发的时候李锦绡还抱有期待地联系主席，希望俱乐部能第一时间表态。被打着官腔回绝後，他以个人的名义在网上发声，而俱乐部自然没有公开支持他的声援行动，也正是俱乐部沉默的态度引发了更大的舆论危机。

恩佐丶克里斯丶贝林这几个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小夥伴背着他悄悄决定，然後一起在媒体上声援他的发言，把当时他和克里斯共同的经纪人急得直跳脚。

李锦绡感动之馀也让他们再往下就不要掺和了，在这个节骨眼这些行为看在教练眼里难免有站队丶分裂俱乐部之嫌，从俱乐部一开始的态度他就看出来接下来应该是一场硬仗，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他们的未来还在皇马。

因为期间中国驻西班牙大使馆已经提出过交涉，皇马官方的回应还是迟迟来到，但内容笼统空泛，官话连篇，既没有整改的打算，也没有推动法律追责的意思，使得声明强调的“热爱中国球迷”都显得可笑了起来。

涉事球迷也终于应那名观衆的要求进行了“道歉”，但文风深得官方精髓，称其行为只是“无心的玩笑”，并且歪曲事实试图淡化事件性质，倒更像是为自己起草的辩护。

但事件进展到这也就此陷入了僵局，大有随着时间淡出大衆视野的架势。

官方发布“声明”後球队的下一场联赛，李锦绡在进球庆祝的环节掀起了球衣，露出了底衫上印制的反歧视标语，收获了喝彩声，和按照规定的——一张黄牌。

在此之前，穆里尼奥就多次表达过对他不够专注场内的不满。

李锦绡承认他这阵要忙的事确实多了一些，比如联系使馆，配合交涉行动，联系中国球迷协会，缓解国内球迷情绪等等，的确多少会影响到业馀训练和恢复……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这样啊！俱乐部想让他保持百分百竞技状态，那倒是顺顺当当地把事情处理了啊！

这次脱衣庆祝事件後，穆里尼奥更是直言他“根本不需要（李锦绡）这样的球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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