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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二年 一(第1页)

米兰二年一

宁锦绡刚开始注意到拉斐尔·莱奥可能还是在他十八岁那天的意甲首秀,他当时送给自己一个助攻。後来进入一线队後大家的接触更多了,宁锦绡发现莱奥,包括队里的另一座身价顶峰——特奥·埃尔南德斯总是有被俱乐部边缘化的迹象。

一个俱乐部的管理层,跟自己家的当家球星过不去,这是干什麽嘞。宁锦绡一方面觉得这确实是不应该,另一方面,他作为中场难免对队里的特型球员有特殊感情……没错,就是想给他们做饼。

一家俱乐部里的特型球员和工兵型球员进货思路是不一样的,如果是一个力求争冠的团队,里面必然有一部分特型球员,如果是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球队,自然会进很多能跑肯干的工兵球员。不是说他们不好,毕竟他们勤勤恳恳地支撑起了比赛的大部分时间和局面,但总要有一些关键时刻,能做出非常规的突破和创造的球员吧。

宁锦绡在这两人能出场的时间里给莱奥创造了不少机会,充分发挥他盘带的能力,给他传方便他带球的路线,让他踢得很顺,只要可以就给他做饼。甚至偶尔替左後卫,又称左边锋的特奥同志站一下防守位,满足一下他前插的心愿。

场上的交集多了,场下莱奥又是个乐天,自来熟的人,和宁锦绡在音乐这一领域又比较投缘,两人就越来越熟,还约了助攻成功的庆祝动作。慢慢地,宁锦绡奇怪地发现在更衣室里莱奥和特奥好像比较孤立——不要误会,圣西罗自古就没有什麽队员间相互冷落丶霸凌的传统,但那种微妙隔阂的气氛是可以感受到的。

跟他们同为21-22赛季,意甲冠军班底仅存几人之一的中场队员本纳赛尔算是宁宁中场位置的半个师傅,前期宁锦绡中场踢得不是很熟的时候,他在场上还有些带着宁锦绡踢的意味,後来宁锦绡基本定型後他就後撤位置,职能偏防守了。

相比起他的这两位同期,他在队里算是比较低调的了,跟所有人都不远不近,到点下班,颇有些淡泊世事的感觉。宁锦绡私下里偷偷问过他,他用“既然能发现这个问题自己想不出答案吗”的嫌弃眼神看宁锦绡一眼:“因为他们不是老板的球员啊……我也不是。你要是想待长一些最好不要和他们来往太多,老板不会喜欢的。”

弗朗也提醒过他像“不要和马尔蒂尼时期的球员关系太近”这类的话。

和宁锦绡对待社交关系比较懵懂被动不同,可能是接触一线队比较早,可能是有人教过他,弗朗面对更衣室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和策略的。比如他会主动和“新派”的球员搞好关系,和马队时期的球员,尤其是莱奥丶特奥,就只停留在表面的客气上。

宁锦绡也可以理解这样的用意,但他本身不太会控制人际关系,所以与其承受和谁说多说少,交浅交深都要掂量带来的精力消耗,他宁愿承担在管理层那里一些微乎其微的形象折损。

也许是从这件事开始,两人之间有了嫌隙。

而且从上赛季後半程开始,宁锦绡因为家里有了小猫需要照顾就不怎麽住宿舍了。也是上赛季的冬窗後,俱乐部为了保证弗朗的出场时间,把他租到别的意甲球队去练了半个赛季的级。这个赛季他回归一两个月後也同意了家里提了好几次的搬近一点的建议,搬出宿舍和家里人住了。

两个人都不住宿舍了,交流也少了,好像就自然而然地疏远了起来。

12月冬窗开,以米兰近些年教练的流动性来看,管理层不出意外果然又要换教练了。而且每个新换的教练上任第一步,似乎都要在更衣室里打压一下“双奥”从而立威。

12月里一场比赛的中场,教练调整完战术给他们留了点时间休整,这两位就自己商量好了不参与队员们在通道的集合,自行提前返回赛场,以示对主教练不公平待遇的抗议。宁锦绡正好吹干头发出来,听着个话尾,但他们已经站起来准备开溜了,莱奥还回头对他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和嘘的手势,意思大概是“是兄弟就别劝”……

宁锦绡看看他们毅然决然的背影,再看看对面镜子里举着梳子的自己,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球员通道里,已经有队内的工作人员过来告诉教练,有两个反骨仔提前出去了,外面的呼哨丶起哄声传进走廊,教练脸色阴了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球员队伍旁边的助教清点完人数发现,除了已经出去那两个队里还少个人。大家前後看看,左右问问,发现居然是宁锦绡不在。

这时还有两三分钟要吹开场哨了,裁判看米兰这边队伍还没出来,也探进通道里查看情况。大家连忙边跟裁判解释边派人回更衣室去找人。

教练倒不怀疑宁锦绡故意找事,因为平心而论他是敲打过外面那俩,可从没亏待过不见人影的这个,而且宁锦绡平常挺乖的,所以大家都怕他出了什麽事,或者别是晕浴室里了。

莱奥和特奥看大家临比赛了还不出来,心里开始打鼓,想着不会玩那套“你们不归队我们就不出来”“抗议与反抗议”吧,于是也回来看究竟,结果就听说宁锦绡比他们还勇,到现在还没出来集合。

俩人对视一眼,又纳闷又本能地觉得和自己有关系,有些心虚,也着急地往走廊里望……

不一会,助教领出来一个造型怪……猎奇的球员,正是迟迟未见人影的宁锦绡。

……

几分钟前,宁锦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梳子,突发奇想,把梳子插进头发里,然後卷啊卷,卷啊卷,跟用烫发棒和卷意面的手法一样。等差不多卷到发梢,他握着梳子潇洒地一扬……没扬动。再一扬……他的半边头发被扽成了一卷裹在梳子上的,蔚为壮观,厚实光泽的羊毛卷。

宁锦绡开始意识到不对劲,这怎麽和洗发水广告里的效果不太一样呢?

其实他刚开始把梳子插进头发的时候,也没太想好自己到底想干什麽,只能说是灵感突然来了。但无论他预想的事情该如何发展,现在他的头发显然已经以水草和八爪鱼的姿态,和梳子细细密密的齿深度绑定了……啊哦,好像假戏真做了。

当助教闯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尝试过了使劲拽,往外拔,拼命抖等方法,进行到了涂抹洗发水试图润滑的阶段……

被助教领出去的时候,宁锦绡感受着那一大卷子头发随着他的步伐,在脑瓜後头耀武扬威地一甩一摆,在大家的哄笑声中绝望地捂住了从脑後伸出来的梳柄……

一边的裁判也看乐了,裁判丶主教练丶领队丶助教,大家围在宁锦绡脑袋瓜旁边多方会诊,最後还是裁判把他头上没卡上头发的梳子掘出来一大半,才给他算没佩戴饰品,让他上场了。

下半场的比赛,导播看热闹不嫌事大,场上节奏一慢下来,就在现场的大屏幕上切宁锦绡的头部大特写,全场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可能由于他搞出来的事情创新得很抽象,抽象得很创新,匪夷所思中透着一丝不可思议,让大家在无语中真的会想笑一下,却不知道该先“啊啊啊”还是“哈哈哈”……

总之,赛後媒体丶观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宁锦绡出的大洋相上,还有记者嗓音微颤地问他“可以告诉大家,这个……发型,是怎麽做的呢”,宁锦绡科普道“嗯,就是像卷意面一样,卷卷卷……”

然後他的尾音就又淹没在记者朋友们的喷笑中了……这次事件後,估计大家要留下看到意面和宁锦绡这对组合就想笑的群体性後遗症了。

在宁锦绡这边乱子的衬托下,莱奥和特奥“走错通道口了”“没找着队伍”这样含糊其辞的说法都没那麽引人深究了,甚至被媒体编排成了他们“没有被通知,要在通道口夹道欢迎队友的造型时尚秀”。主教练一边庆幸媒体被转移了注意力,“更衣室不稳”的消息没有捅出去,另一边也不敢对这俩队员太过分了,毕竟他们有事是真敢闹啊。

赛後经过媒体采访的洗礼,队员们回到更衣室,七手八脚地来帮宁锦绡的忙。只听得他脑壳後面响起“咳”“噗”“哧”的怪声,忙活一番後,队里的门将老大哥代表大家沉痛地告诉他:“没办法了,只能剪了……咳……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哈……”给宁锦绡差点气出眼泪来。

正当宁锦绡对着镜子思考:“是要剪半边好还是把两边都剪了,如果两边都剪了不就变成蘑菇头了,还是说要剃成短头发,如果只剪一边会不会有点太非主流了,一边的头发绑到中间可以假装成两边的吗……”

“用别针应该能剔出来。”弗朗在他身後看着他镜子里的眼睛说。

“……真的吗?”镜子里的弗朗点了点头。

更衣室里队员们说话打闹的声音渐渐稀疏,别针磕碰梳齿的“铮铮”声和发丝断裂的声音越发清晰……弗朗突然顿住了动作,用手背抹走了镜里人颊侧默默爬过的一颗泪滴,有点好笑地说:“不是觉得好玩吗,好玩干嘛哭啊?”

宁锦绡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小声嘀咕:“谁觉得好玩了……”又丢人又费力不讨好的。

虽然让弗朗一个人忙活有点尴尬,但宁锦绡受限于看不到自己的脑袋瓜,确实也帮不上什麽忙,于是开始捡落下来的头发和小毛团揪着玩,赛後的大脑都开始逐渐放空……

弗朗将最後一缕头发从梳齿间解救出来,把那段梳子握在手里,看着眼皮底下的一半清汤挂面头,一半……方便面头,伸手拿了一撮小卷卷捋了捋,但它们被扽直又固执地弹了回去。

宁锦绡好像慢半拍感觉到他的头发解放了,站起来眉目有些柔软模糊地冲弗朗笑笑,然後伸手抱住了他:“Grazie~”(谢谢)

他的头发蓬松弯曲着反射了更多的光线,微微泛着棕褐色,就像是……一只小狮子圈着人的脖子。

弗朗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那天之後两人的关系好像有一些缓和,只是私下没什麽额外的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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