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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轮回
次日,沈相楠是在竹舍醒来的。
他的伤口已经凝固,原本缠绕在手掌处谢宁之的衣物也被换作浸泡过药草的纱布,他起身在竹舍却没有看见谢宁之以及费尽心血得来的黄绸。
沈相楠用手背轻触桌上留给他的一碗甜粥,已经凉的彻底,他就着一饮而尽,随手拿起一件外袍就往恭廉殿处去。
恭廉殿没有谢宁之的身影,秘盒被放回原处,白玉上雕琢的纹路在昏暗烛火下异常诡谲艳丽,此时纹路浅淡,不仔细认真瞧甚至看不出纹理,血迹更是没在白玉上留下一点痕迹,秘盒干净非常,和沈相楠第一次见到时只除去厚厚一层尘灰,更显透亮无暇而已。
想来谢宁之应该不会不取黄绸就把秘盒放归原处,不然沈相楠的血和他的血就都白流了。
沈相楠欲要前往樊栖阁,正当他扭头时,恭廉殿的大门便在他眼底缓缓合上,光线愈加窄小,恭廉殿中圆台再次转动,沈相楠攥紧衣袖,犹豫再三,最终擡脚踏上玉阶。
圆台下坠速度依旧飞快,沈相楠不再心生恐惧,直到圆台落地,他沿着眼前唯一的路顺记忆重新推开甬道最後的那扇石门。
和记忆中一样,文乐为坐在轮椅上笑看他,而此时沈相楠的心境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文乐为见他不说话,先开口问:“沈大人最近不如意?”
“你是雀宫宫主,怎可能不知平云京发生了什麽大事?”沈相楠淡淡说。
文乐为眼覆白纱,不知是何情绪,“陛下重创唐氏,平云京再无可与天家言天下的世家,我以为你会感到高兴。”
“黄符之祸不明不白,陛下病至是非不分,储君之位尚未分明,唐府为此经受无妄之灾,桩桩件件,我哪里能心安理得?”沈相楠道。
“你心里已有决策,不然不会拿出那道黄绸,不是吗?”文乐为问。
“宫主既已知晓黄绸存在,也明白沈某要做什麽,想必才会在今日找到我,所以黄绸该如何送至殿下手中,宫主不会不知吧?”沈相楠语气凌厉。
文乐为摇摇头,道:“你可看清平云京现下局势?敌暗吾等明,先不提除去恭廉殿和雀宫还会不会有其他人知晓秘盒存在,你现下出城去找殿下,没到北疆就会被禁军就地绞杀,届时从你身上搜出黄绸,连带殿下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我看北疆这仗也没什麽打下去的必要了,平云京自个儿先拿上输家的位置。”
沈相楠思索一番,道:“宫主今日愿意见我,难道不是要替相楠指点迷津吗?”
一只雀鸟从不见穹顶的暗处飞落,稳稳停在文乐为肩头叽叽喳喳啼叫,文乐为歪头倾听一阵,直到那只雀鸟重新煽动翅膀飞远,他重新正过身,对沈相楠说:“谢先生如今去了樊栖阁,我猜,黄绸现在应该在谢先生手上吧。”
沈相楠闻言,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他本想独自去做这件事,千万不牵连谢宁之,可最终谢宁之仍然替他担过风险。
文乐为见他沉默,倒有些意外了,“你不知道?”
“我本想瞒他。”沈相楠说。
“想让白锦明替你办事,光打惠王殿下的人情牌可不够,凭你办事的劲头,白锦明宁愿自己去帮殿下也不见得会选择帮你。”文乐为实话实说,“不过谢先生去就不一样了,你猜陛下为什麽不敢动谢宁之?”
“因为故去的长公主殿下?”沈相楠说。
“并非全是,谢先生和唐云谨不一样,唐云谨不与世家深交,甚至兴办民学屡次上奏削减税赋,又不曾收过门生,朝中为他不平的人很少,百姓又不知宫中内幕,自是陛下说什麽便是什麽。”
“可谢先生的学生很多,平京书院内外,受他教导过的人不少,包括周悯,若谢先生于宫中突然身死,那些学生是不会轻易相信陛下的说辞,除非你或是周悯出言压下舆论,否则平云京便会掀起一场波涛汹涌的动乱。”
身在平云京,每走一步棋就有可能影响整个棋局。
文乐为突然一勾嘴角,“想知道现在平云京最想要陛下性命的是谁吗?”
沈相楠怔了怔,对文乐为提出的问题感到出奇,又仔细一想,确实有很多人在宫里留下仇恨。
“白锦明?”
“还有呢?”
“作为文家人,宫主也算是。”
“还有呢?”
沈相楠愣神片刻,才继续说:“你要说恨,东宫和唐大人如今都对君心失望至极,可弑君……”
“你说的这些人,包括我,是一开始就不该对君心抱有期待。期待越大,失落越大,最终化作恨意滋长。”文乐为平静地说,“这样的恨,远没有冯福云对陛下的恨意大,他所从之主,一开始就不是陛下。”
冯福云在太极殿上过于冷漠,沈相楠心生猜疑,只以为他是为人所用,没想他竟会是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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