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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混沌“现在开始你是一只猫,不要对人……
段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里没有黑暗与光明,亦无过去同未来……只馀空洞。
很像封印了他许久的冰海,却又远比那更虚无,他连自己的存在都感受不到,他似乎与这片混沌已融为一体。
但他仍有意识,他知自己姓甚名谁,方才在做什麽,又是怎麽来的。
说来他也实在窝火,体内蛇毒尚未清,他断无可能主动离开,但就是这般无理,一股无形之力生生将他拖拽入此处,这股力量不属于陵稹,也非神皇,不知从何而来,总之令他无法抗拒。
他还记得他消失时那人错愕茫然的神情,他第一反应便是他的那什麽蜕皮期和情热期还没来得及解除,他这一走……他不会真成天找旁人吧!
这个可能性令他怨愤更甚。他实在是觉得冥冥中有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一直在同他作对,不,称其为力量并不准确,他觉得那更像诅咒,诅咒他每一场缠绵都会被中途打断。
虽这麽说似乎有些太粗俗,但事实确实如此,不管是被陵稹暗算,或是被神皇的限制驱散身形,他回回都是正在兴头上时被恶意中止。
前几次还能勉强说是巧合,这一次如何都说不过去了。
他一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因为集齐了眼泪,时神主动召见了他,但这虚无之中只有他,银杯中满当当的泪水也还在,似乎并非是祂老人家没眼力见地打断他的好事。
那这究竟又是为何?
他想不通,只觉郁闷至极,甚至有些怀念极北之地的冰海,那处到了後来好歹还有些墨莲陪着他,令他不至于那般寂寞,这儿却是真正意义上的虚无,不止无光,无声,甚至没有时间,故而当这混沌中出现一道裂缝时,他既觉像只过去了一瞬,又觉像等待了万年。
那道裂缝逐渐扩大,最终将混沌彻底撕开,两团气自裂口中飞出,清者上升,浊者下沉,段衍于是看见了天与地。
天地间空无一物,只有两团气的尾部缠绕着难分难舍。但从天和地之中钻出来许多缕无形意识,撕扯着将两团气彻底分开,又各自取清浊二气,化身成有形之躯,祂们是最初的神明。
祂们行走在天地之间,令地隆起成川,裂开成谷,下陷为河海;又鱼贯升天,炙者成日,寒者成月,柔者为云,雨雪雷电亦各有所属,滞留陆地者则从身上割下肉团,落地化作鸟兽虫树,最後又仿着祂们的形态,将肉团捏成了人。
可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自天地生出後便一直沉默的混沌,祂张开口,吞下那些新生的人。
陆上神明为了保护祂们的造物,在天地间建起一扇门,将混沌封印。
段衍看着天地被哐当一声隔绝在门後,有些呆滞:不对吧,我还在里面呢!
更令他不安的是这门怎麽看怎麽像幽冥中的那扇天门。拜陵稹每次提起天门都如临大敌苦大仇深的态度所赐,他对这东西不免也有些忌惮,同陵稹一样不想它开……可现在他自己被关在门里,态度登时起了变化:好歹先开条缝把我放出去,我可是一心向善的大好青年!
然而门後那些神明似乎并未听见他心底的呐喊,或是听见了也不为所动,那扇门始终未曾开啓。
他于是想自力更生,想将门推开一条缝,能供他溜出去便成……可那门离他格外的远,即便他艰难地从无形混沌中凝出一具有形之躯,试着飞向那门,可它与他总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他在飞,它也在飞,完全无法靠近,更别提打开,他只能百无聊赖地盯着那处,祈盼谁良心发现给他开个门。
终于,他等到了,不知等了多久,许是一瞬,许是万年,那门总算开了一道小缝。
他当即便要从缝里钻出去,却透过那缝看见一张他永世不可能忘的脸。
那是刚成年的陵稹,身边跟着枯闻,他正忧虑地看着天门的方向:“你看,那门上是不是有道缝?”
段衍顿觉自己像被一道天雷击中,惊骇织成的电光噼里啪啦在他身体里流动。
他当然记得这一幕,但那时他在门外,在陵稹的衣袖里,背着枯闻悄悄同他通过一截墨莲交谈,那时他还是阿陆,不在乎天门如何,只一心想着如何带这个年纪的陵稹离开幽冥,如何把他塑造成温柔善良,绝对不会造下日後厚重杀孽的全新的陵稹。
他那时绝对想不到,被关在门後的会是未来的自己。
而今的他透过门缝,愕然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只觉那个诅咒对他的恶意不仅是在刻意撕毁他的良夜春宵,它还在被撕出的裂口上撒盐,点火烤得喷喷香,兴奋咀嚼着他的困惑,不甘与恼恨。
试想,眨眼前还在同面前人亲热,沉溺在其因情热而异常缠人的身躯里,眨眼後他便被提溜进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中,看着对方同过去的自己琢磨如何把门封上,把他死死关在里头。如此巨大的反差,何人能不对始作俑者大为光火?
他看着陵稹如他记忆里那般支走了枯闻,随後朝门擡手,输来一道温和的灵力。
门正缓缓关上。
段衍急了,即便他知道这扇门大抵还是会关上,他如何挣扎都是无用功,但他仍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逃出去,哪怕逃出去的身躯只有一点点。
他于是开始同那人的灵力抗衡。
这个时候的陵稹尚很弱小,他觉得自己恐怕擡手就能碾死他,而若想避免日後之事发生,这似乎也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但他这种想法刚冒头便否决了。
并非舍不得,而是就算他哪天要朝陵稹举刀,那也一定会让他知道站在他身前的人是谁,他绝不会做无名的杀手。
他于是尽力收着力,不会伤到对方,又足够他抢在门完全合拢前艰难摆脱混沌的吸力逃出去,可很快对方将灵力换成了血。
他从还是小凤凰时便难以抵御这人血肉的诱惑,而今也是如此,即便理智不允,他本能里却涌动着将他吸食殆尽的冲动,他试过拒绝,可混沌主导了他的身躯,他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些血液源源不断地被吞噬入门缝中。
眼瞧着一门之隔外那人的脸迅速变得惨白,他慌乱地想立刻切断摄取,可混沌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幸而门外的他及时出现,中断门内外的联系,迅速合上天门。
看着那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被愈来愈小的门缝“吃掉”,他终于陷入深深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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