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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刻,辛实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彻底放回肚子里,他的眼睛有些湿润,趴在辜镕怀里,用手掌轻轻地捋着辜镕的后背,说:“这是别人非要使坏,你咋能全都防住,我不是没事么。”辜镕又看了他好半晌,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个人。他先是审视地盯着周绽看了一眼,判断此人今日的功劳是否值得抵消当日在曼谷置辛实于险境的过错,顿了顿,他的眼神变得郑重,缓缓道:“今天的事,来日我定有所重谢。”这是句绝对的好话,可辜镕一向对他有偏见,因此这种好话从辜镕嘴里说出来只让人汗毛倒竖。周绽不大敢信他的承诺,嘴角抽了抽,说:“不必放在心上。”周绽的声音很轻,辜镕没大听清楚,可也看懂了他的唇形。周绽还是那个周绽,永远地不识抬举,辜镕不置可否,又问:“那几个绑匪在哪里?”辛实没有事,不代表就不用算这笔账了。方才还柔情蜜意呢,脸一扭就变成另一个人了。辜镕的语气轻松,周绽却从中听出了点磨刀霍霍的意思。他心里非常想把这尊杀神送走,于是迅速地说:“我带你去。”微微颔首,随即回过头,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柔和,朝辛实笑了笑,道:“坐下歇一歇,等下我就带你走。时间还早,还赶得上马会。今年的赛马有点意思,增加了小马驹赛跑,小马跑起来肥嘟嘟的很可爱,你一定想看。”辛实知道辜镕是要去对那几个人做出报复了,没人可以得罪了辜镕还能全身而退。他张了张嘴,并不是劝辜镕不要进行追究,只是做了最低的要求:“不要杀人。”辜镕没有做声,同周绽一起出了门。片刻后,辛实正低头喝茶,听到了连续的七八声枪响。茶杯在他手里颤抖了一下,浅绿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辛实故作镇定地抬头,立马站了起来。他想去看看什么情况,可是又怕看到四具尸体。原地转了一圈,他又坐下了。结果是周绽先回来了,辛实忙凑上去,面色发白地问:“他杀人啦?”周绽是见惯了血的,眼神还算平静,说:“每个人废了一手一足而已。”辛实松了口气,忙又问:“那他人呢?”周绽的脸色有些古怪,说:“临时有件紧急的事要处理,正在隔壁打电话。”电话的内容他不经意听到了一两句,辜镕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此次绑架辛实的人是谁,正在让电话那头的人准备凝固汽油弹。这种炸药美国人常常用来破坏建筑,一枚就可以轰塌一座十几层的楼房,并且会引发短时间的火灾。真正成为辜镕眼中钉的人,原来将要得到的是这样的报复。周绽面色平静,却在心里感到了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在曼谷只是对辛实进行了一场无伤大雅的欺骗。夤夜时分,雪市城中某处,起了一场熊熊的大火。第二日的雪市晨报上,刊登了一则不幸的新闻——本市稀土鉴定工会的储会长醉酒后于某处私房内独自休息,因烟头引燃窗帘导致了家中走水。由于醉酒过于深重,储会长在被救出时已经全身多处烧伤,目前昏迷不醒,恐怕命不久矣。有附近的居民看了这份报纸后犯了嘀咕,昨夜半梦半醒出门放水,恍惚看见两个浑身穿着漆黑、面目模糊的壮汉合力拎了个一人高的沙袋进了储家。倒是没有停留多久,两个形同牛头马面的大汉很快出来。不久,储家爆发了一声巨响,随即起了橘红的明火。然而由于此居民描述的情景更像是一个鬼故事,信的人倒是寥寥无几,统统认为他是叫这桩悲剧惊吓到了,力劝他尽早去庙里收魂。“这是你干的么?”辛实盯着报纸看了很久,随即凑到辜镕面前,指着角落里的照片叫辜镕看。辜镕倚在藤椅上,正在思考几处种植园中襄理的任职和罢免事宜,闻言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没做声。这就是默认了,辛实的心一紧,捏住报纸边角的手指下意识用了些力气。报纸在他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纸张摩擦声,隔着一张小茶几,他往辜镕对面一坐,说:“昨天不是说好不杀人的么。”这个储会长,就是昨日绑架事件的幕后指使,可是将他打一顿,或者像昨日那几个绑匪似的废掉一两处肢体,不也很可以充当教训么。辜镕安静听完他讲话,突然伸手把他手里的报纸拿走,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随即微笑着说:“不是还没死么。”他是答应了不杀人,可也没答应叫对方好好地活下去,甚至觉得这种程度的惩戒实则是便宜了这帮子胆大包天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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