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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照尽责抚慰:“勿要多想,阿娘一人在上阳宫休养,吾与惠皆不能常去陪伴,觉得孤苦想要子孙在旁也是正常,他身为吾之子,刚好也能替吾去尽孝。”察觉到丈夫的逃避,崔丽华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更加柔弱,故意咳嗽几声,好像随时都会去黄泉:“若妾与孩子不能度此难关,只希望六郎以后想起妾的时候,请一定要记得你我曾有一个未诞下的孩子,若能够为妾流几滴泪,妾死也觉得开心,。”就是这么一句话,令太子照想起惨死的发妻和两个孩子,那副骇人的模样再次占据脑海。内疚是有的,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把对发妻的悔恨弥补在崔丽华身上,只是喟叹着拍了拍她的手。毕竟倘若那个孩子真的被立为皇太孙,那么于法理上,他身为其父,这个太子之位也会更加稳固。崔丽华觉得自己隐隐读懂了丈夫的沉默,心中的不安变得愈益严重。让他在洛阳幽禁一生。朝食过后,裴盈珺就不见女子了。那时,女子只说想独自一人出去走走。至今未归,她有些担心,环顾堂上几圈后,命人扶自己起来,着急往外面走。然而刚走下庭阶,站在中庭的中央,视线落在东边,又舒心地笑了。甬道与中庭之间有所落差,大约比膝略高。褚清思就直接坐在甬道边,面朝着中庭的胡杨树,双腿并拢,翘头履踩在地上,那袭熟悉的绛红罗裙也一同垂落于地,手则放在膝上。她轻轻倚着旁边的木柱,伴着凉风,闭眼沐浴着太阳。裴盈珺遣退随侍,自己步行过去,言语中都是关怀:“怎么不用长席?甬道上常被人走动,还有吹来的风沙,至少也该命人扫尘再坐才是。”相处几日,二人间的疏离感已经消失。有时妇人会恍然,好像女子与他们真的就是一家人。言语中也不免带了些尊长的语气。褚清思闻声睁开眼,笑道:“走到此处,我见太阳刚好,照得人很舒服,所以就随意了些,若再命人扫地设席,太阳或许便不是当时的太阳了。”她不再倚靠木柱,坐正身体,严肃以待:“裴娘子可是有事找我?”裴盈珺神色滞涩,眼睛心虚地眨了眨,左右张望着,希望找出一件事情来,及至注意到手中忘记放下的竹简,立即展现给女子:“二娘刚给我来书,上面提及她前日就已从陇西出发,褚娘子不用再担心她。”看到有武士往这里来,妇人说完就离开。褚清思神色无措地看着,以为有事发生,待发现有人来才瞬间了然。随她从洛阳来的武士站定拱手:“夫人。”褚清思望了眼西面的屋舍:“仍不愿进食?”到河西已有两三日,阿史那鹄只进过一次夕食,还是初到这里的第一餐,因为路途遥远,乘车又使得身体精神都备受煎熬,实在抵抗不住,所以无需她逼迫就自己乖乖进食了。还真像个不肯屈服的小狼崽。初见时这么觉得,现在也依旧这么觉得。不过他已经十九岁。不是狼崽,而是一匹狼了。但愿能如他们所愿,在草原上撕咬出新的局势。未能执行命令的武士自觉失职,垂头默认下来。褚清思重新闭上双眼,静默片刻后,缓缓出声:“你去告诉他,若真的那么不想见到自己的亲人,不想回王庭,我现在就可以命人送他回去,让他就这么在洛阳被幽禁一生。”狼向往的是无边的原野,幽禁比死还难受。武士禀命,随后折返回那间屋舍。藩篱外传来马的嘶鸣声。还有很多人走动的声音。其中有脚步是朝着自己走来的。想起裴盈珺前面所言,褚清思以为是裴月明及她那些扈从自陇西回来了,不想睁眼的她试探着喊了声:“月明?”可耳边回应自己的不是叶独远的声音,而是男子发自胸腔的笑声:“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褚清思立即转头朝身后看,仰了点头。男子不是从中庭走来的,而是从甬道,应该刚要迈步去堂上,偶然发现自己在这里,所以临时改道。她问:“找到人了吗?”李闻道微微俯身,朝女子伸出手,语气上扬,彷佛蕴含着无尽的意气:“走吧,我们去给他们演一场好戏看。”褚清思挑了挑眉,也被感染,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期,想的都是游玩安燕之乐。不过那时,与自己享乐的另有他人。因为男子总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又什么都不愿说。她直接用手搂起宽博的长裙,抱在怀中,然后一只脚抬高踩上有她膝高的甬道,试图借着男子的力走捷径,而不是绕路上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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