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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破路,该死的炎热,无能的司机丶办事不力的家夥……
他的目光一次次扫过那些拼命推车的下属,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激,只有嫌恶和不耐,然後又猛地投向来时的土路延伸向的远方,仿佛苏军的坦克下一秒就会从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
江雪也在看推车的场面。
所有的喧嚣,嘶喊,引擎的哀鸣,在她耳中都仿佛模糊而遥远。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眼眶是疼的,眼前的世界模糊了,随後又一点一点清晰。她微微偏过头,眼角的目光落在身後东吾藤一的身上。
她的右手,垂在腿侧,指尖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反复摩挲着。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过口袋里那硬硬的东西。
那部手枪。
那部弹道精准,近日来她天天拿着练习的手枪。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持续不断地提醒着她它的存在,它的用途。
“快了!快了!再加把劲!”
负责指挥推车的警察厅警员嘶哑地鼓着劲,声音却有略微的颤抖。
东吾似乎被这喊声激得更加烦躁,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推车现场,而是转过了身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江雪揉了揉眉心,慢慢的也转了过去。
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流,激得她浑身一个哆嗦。
江雪闭了闭眼,手指顺着裤缝慢慢往上,摸到了口袋里。
她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目光游离着,最後死死定在东吾的背後。
指尖最先触碰到枪套冰冷的金属扣,轻轻一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响。
这响声在她耳中轰鸣得如同炮炸,但在周遭的嘈杂中,甚至比不上刚刚掠过肩头的风声。
她的手掌终于完全贴合了那粗糙而熟悉的握把,而掌心的汗水让手枪的枪柄有些湿滑,握在手里黏黏腻腻的。
“江科长,马上就好了,还有一点,很快流出来的空隙就足以让一辆车通过。”
一个警员过来报告。
江雪浑身一颤,脸上不动声色,手艺就插在兜里,回过头看了两眼,声音平静:
“知道了,抓紧时间,不要耽搁了东吾将军的转移。”
她回着头,看着那警员又走到车旁,加入了推车的队伍里,过了几秒才又转回来。
是时候了。
拔枪。
动作流畅而迅疾,几乎无声。
手枪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手上,一种令人安心又战栗的感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手枪被她紧紧握在手上,垂着朝向地面。
江雪的眼中一片空白,她的世界只剩下三个点:她的眼睛,手中的枪,东吾的後心。
身後推车的号子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似乎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即将腾挪出空间。
前面东吾的肩膀动了一下,仿佛就要转过身了。
不能再等了。
江雪的瞳孔骤然缩紧。
擡臂,举枪,伸直。
扳机护圈冰凉的弧线抵着食指,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浑身都冷的要发抖。
这冷从指尖一点一点遍布全身,就好像她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是一样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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