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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睡觉的人（第1页）

不睡觉的人

曾经与以後不信任的人

*

她微微一笑，几乎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

我时常看到她在夜半出现在舰船上，偶尔点烟，但并不吸。灰烬都散尽，正好落到烟圈里。

围绕她四周的安静，可能要说成沉寂，导致那些能被听见的话语都不见了。虽然我能知道她要说什麽话，可是她开始渐渐选择不说我们听到的那些话。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很久以前。对我们来说时间显得略微轻薄又无礼，可我们对时间又未尝不是呢。

但当我和她在一起时只感觉时间太少。并不是浪漫意味的。每次我们待在一起，都正面临着一种太奇怪的境地，像是剑悬在我们的头顶，而我们没有穿鞋，沙粒往很深的地方走。

我的肩膀上长着同等质地的源石，抚摸起来像是凹凸不平的平地。她说，可能是一切都已经是这样了的原因。

人体血液密度里都含有微弱的源石密度，在某一瞬间会生成尖锐的石头。源石的表达形式从来都不是固体一种。但它除了毁灭，也还有更多功能。只是毁灭太大，近乎绝症。

我有时候走过去，有时候不。她应该都知道。当我走去，她也只是擡擡手权当打招呼。沉默像是她的影子，却并非保护色。忽略她的人是不想见到她的人。我并不清楚我还能说出怎样的语言。

我说：“夜晚的舰桥禁止出入。”

学者没听到似得说：“晚好。加班到这麽晚，辛苦了。”

“……”我说，“你不也是吗？”

博士用带着手套的指尖反复敲击栏杆：“这不一样。”

好吧。

这个人符合学者的气质，不论现在还是从前：研究者对自己的观点到底只有自己才能推翻。知道她能够不论记忆的豁口写出那些公式後，我不再思考如何令她选择。因为我之前忘记了，她本来就是——她一直都是自己选择的。

我们肩并着肩看着罗德岛慢慢地上升去，像是搭乘巨大的丶露天的电梯。这艘我们都熟悉的船只发出轻轻的呼吸声，齿轮缓缓合上。我甚至能听到磁带掉带的杂音，学者的呼吸在这之中细不可闻。馀光里只有防护服侧边缘的黑色，和天空内深色的黑不同。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与它相同的，应该是棋盘上那擦拭过的黑的底色。

凯尔希？她说，你在发呆吗？

是的。我说，我想起了一些旧事。

那些不想告诉我的事情。

那些你会想自己想起来的事情，同时，是的，也是我不想告诉你的事。

敲击栏杆的声音没有停止。之前我明白，她说，现在我倒不太懂了。

是吗？那可能是因为你还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这些或许不重要。

这里应该有一个停顿。一个转接。我们擅长揣摩彼此的想法，也习惯于这麽做。但她没有，我也没有。我们继续说下去，罗德岛落到了预留的航线上。

我觉得。她在这刻说，很重要。

嗯。

你困吗？

我很清醒。

我也是。学者说。她的语调被不少干员说很平和。话尾放轻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说。“那麽，介不介意我说一说一些事情？”她问。

我说：“好。”

——我们站在船舷一侧，天空只有少许的发亮的点。但那些不是星星，而是更冷淡的存在们。曾经泰拉有一整片星空，但後来像是打碎了的玻璃瓶，水都漏光了，蒸发，不过不再循环，只成为一条直线。于是，我们不得不在这条线上航行下去。

“越接近，或许越发看不到。没有人会真正看见彼此，”博士摩挲栏杆，影子包裹着我们，不远模糊的灯线轮廓如岛屿，“但正因如此有‘想要’这种事情存在——我们也，无非是在和这种感情战斗丶跨过遥远得不得了的距离，只可惜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但正是有这种事情存在，我才认为能够看见。”

她惯常走在言语的两边，由此她不说谎言。

还是指挥官的时候，她也不说谎言。也因此，真相的胜利向我们倾斜时，我们都看上去无法承受。真实让怀抱真实的人都会划伤。身在其中的人只能慢慢割开黑暗。博士习惯将眼睛藏在阴影里，在第一场战役时我偶然看她，她站在很後面，那时候萨卡兹并没有信服我们，只是跟着特蕾西娅走。我们也跟着特蕾西娅前进，但她总是看向一个特定的方向，仿佛一切筹码已经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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