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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RY（第2页）

“……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吧。”萨卡兹微笑说。

我的确知道了。学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仅仅将左手搭在了右手上。行走的日子，有人提过指挥官身体素质太弱。“左手搭在这里，右手扶住就好。”——箭飞出去；剑提起。萨卡兹对划开一条弧线得心应手。

距离可扎营地形还有百馀里，可视范围狭窄。但她看到了，一如往常。

“请收剑。”学者说。

“好哦。”萨卡兹说。

迷失方向的敌军毫无知觉地向她们走来，被面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指挥官垂在两侧的小拇指动了动，王女的呼吸就在旁边。

——如果不这麽做，还会如何呢？

无数次的设想变为一瞬，她的才能只是这些。泰拉看不到边界，边界也代表了危险……伸展开的那条路上滚落砝码，她听到穷尽的回声落在一点，像是一轮空月。“这样已经很可靠。”特蕾西娅说，“作为指挥官，博士，这样足够可靠。”

——如果不这麽做，大概也不会再说什麽了。

但是。要说的还是有这个但是。转折似乎是永远的，直线只是一种理想，一支可能，就算她走过的这条是永远，撇开分叉却还是要付出全力。万事都有代价，她们以相互的方式交换了所谓的“价值”。

“那麽，就这麽做吧。”她们说。

指挥官没有前进了，沙子灌满鞋跟，像是沉重的铅，她好像停滞下来，风绕过她，她无声地注视那剑与人轻轻地走去，影子伸长，缩小，膨胀，简短，变化的可能。即便是黑暗她也能看清这些，但其实用“预测”更合适。巴别塔领袖向前走去，裙摆却好似不动了。她有回头吗？学者不记得了。

“战场上的指挥官需要威严，但学者不需要呢。”萨卡兹偏着头说，“何况博士您真的很辛苦。”

“唔，”指挥官说，“这是应该做的事。”

“是的。”王女没有犹疑，说，“好吧！那麽，我们一起做就好。”

我们遇见真是一件幸事。萨卡兹握住指挥官的手，那是涂了很漂亮的肉色指甲油的手，我实在很难想到没有相遇的日子……而实际，现在也是如此短暂。如果时间可以随意拨转的话，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但这样已经很好。

“这样就足够好？”学者重复。

萨卡兹注视茶杯，没有融化的糖留在杯底。她笑了一下：“哈哈……其实我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我还是有一点不甘心的。她说，真的。真的。把糖吃光了，罗德岛发出轻轻的呼吸声。两人相对而坐。不动声色的夜晚要和小舟一样飘走，而泰拉未曾阻拦这一切，于是她们也像是沉到碗底的茶叶。办公室里的灯好像并不太管用了，投射下岛屿一样的阴影，仿佛只有一点正在明灭闪烁。学者眯了眯眼，触摸到萨卡兹的神游。她问：“你总是黑暗里注视什麽，是有什麽吗？”

“当然了，我连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呢。”特蕾西娅笑着回答她，“……别眨眼，这可是有秘诀的。不过，在告诉你之前，你可以告诉我吗？”

“……您总是注视黑暗，究竟又是为什麽呢？”

鞋跟落在沙地里，却没有陷下去，好似萨卡兹不在战场，仍在那不得了的古建筑之中，或者还是留在了每个曾经地靠在椅背上，不经意地拉开抽屉的时刻，但办公室空无一人。夜晚捣碎成深浅不同的脚印，雨落下来，潮湿着反复。战争不可能在短期结束，特蕾西娅明了；萨卡兹也明了，指挥官将一直注视她，正如抽屉里已经放好的信。只可惜没有写完。本来学者应该再说些什麽，但说话总是一瞬间的事，而且还需要契机。如果错过了绝对没有办法捡回来，因为谁都走去了，飞走了。

她们必须要走那麽快，否则巴别塔将真正地落下。

“谁都没办法接受落下，”特蕾西娅说，“啊，除了太阳。”山丘如河流，一步一步，她们来到了相同的岔口，然後分离。一个人站在原地，一个人飞奔而走，好像时间快速离去，又快速倒流，不明地停顿，摇摇欲坠。但前方和後方都是一样的，都是整个泰拉：未知丶神秘，不见尽头。到底哪里才是开头？落入黑暗里的人不清楚，她只感到反胃，毕竟她即将违反一切生理机制，违反生命本能，她将忘记一切。究竟哪里才是结尾？站在原地的人也不清楚，时间不再为她们作题，连同嚼碎的语言都要消失。

她难得想不起来——她要说什麽来着？

“跋涉时总是没有光。”好像不是这个。

“黑暗里的也不仅仅只有你和我。”不过，此刻的确如此了。

……但她又看见白色。一切变成一个洞，外面和里面似乎沟壑分明，又无从分离。黑洞的宇宙现象不复存在，因为这里算不上宇宙，而或许泰拉就是巨大的白洞。到後来她都不明白究竟谁才是留在後面的那个。吞噬时间以外之物，学者默默站着，她看见过去；看见未来。

白色的萨卡兹沉思着踢了踢沙子，向她建议：“即便去的不是月球，也稍微做个记号吧？”

学者说：“好。”

她拿出尺子，拎出画板。风沙吹不动她们的斗篷，日光把夜光驱赶得不完全。影子重合成一点，时间重合成一点。反正，就是这样。

这样，巴别塔诞生了。

也是这样，巴别塔结束了。

办公室里的抽屉被打开，学者从笔记本里抖出纸张，签名用了“＆”连接，她不知道为什麽笑了起来。夜晚落在窗边，像是珠子一样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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