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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娅写的剧本就是关于这个方面的。
五天前,本寄完信丶站在光滑大理石台阶上的两人需分手之时,响起的那个电话牵头了此次不被预订的演出。也许可以说巧合,但还是说缘分比较好。尽管这是一个看上去缥缈地多的台词,比日光更缥缈,晕染开,也会让人些许晕眩。
但并不是不能接受。
菲林的声音依旧不冷不淡:你呢,你没有要说什麽的吗,博士。
博士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稍稍划过,光滑的指腹刺去纹路,似游鱼压下海浪的斜面,鱼鳍间歇吸取氧气。狭小的空间里几人在呼吸,交织的丶几乎要变成控诉,有些奇怪,但每一个吸气都清晰可见。而她们都演出需要一支清明的乐队,双簧管丶圆号丶钢琴,黑白琴键上一双灵巧的手。一个音阶的跨越便是一个小时的过渡。
她们要排演整整三个小时。
比起没有完整打光丶音效和宽广舞台的这里,那处拥有莱塔尼亚最着名的圆顶。光从最头顶倾泻而下,透亮的圆形被誉为泰拉最明亮的独眼。
为什麽是独眼……因为在舞台上主角只有一个。
可作为编剧,特蕾西娅总是明白:故事却不止发生一次。而她遇见博士的第一眼,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独有的神秘感,那与生命丶宿命,还有一些更加无法描述的东西有关,而往往正是这些组成了故事,组成了收音机未完的古老音波,组成了墨水干透页痕枯脆却依旧完好的序言。对故事,萨卡兹的求知欲很特别——她近乎热爱一切,这样的情绪宽广如巨海,又时而荒芜似旷野,漫步在不可预料与不愿预料之间。
我们要找到自己丶找到好故事,首先应该看到更多。秉持此观点,她时常撇开先前决定好的主题丶缝缝补补了许久,琢磨许久的台词或是早就定下的旋律,顺着自己希望的路走去。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有人说,这是她的灵气,也是莱塔尼亚珍贵的灵气。但也有人说,只是小孩子似的胡闹,以为是天才的胡作非为,却仅止步于拙劣的模仿而已。
这次她做的更彻底。
五天後的演出,剧本大换血。演员换了,台词换了,道具几乎没得完成,间奏即兴发挥。
但特蕾西娅知道,其实现在的这个剧本才是最原始的那个。
看到需要一个契机。多亏了博士!萨卡兹笑眯眯地说,请不要有负担——我真的是很想感谢博士噢。
她说了很多次感谢,除此之外也更多丶源源不断地讲出来,与剧本有关的丶无关的,单纯只是谈话的,都有,她也有一瞬间惊讶自己竟然能说那麽多。好像有很多个一辈子在之前过了,所以今天得以那麽漫长地,也可以那麽短暂地过去,幸运地。
她们谈到凌晨,便利店没有关门,粗粗地走进,粗粗地润喉。就是太烫了,关东煮。但很好吃,味道留香。
请不要有负担。特蕾西娅说,不过,再容许我问一个问题……最後一个。
夜晚就是这样开始与结束的。
面对萨卡兹,博士似乎并没有什麽不满的情绪。平和得一切好像干涉不了她。雨天,谈话,陌生人。尽管五天之前她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不知道原来莱塔尼亚还有这样一次演出,不过如今相谈甚欢(当然,多数她还是在聆听)……
当然,这件事本身就是很平常的,我们不能说命运从来都不会这麽发生丶当然更不能说一见之缘是仅仅而已了。可能对两个人都是一种幸运,至少还能谈论什麽。
但如今她谈不出什麽,像是时长五天乐章内的头一个杂音。
但很快,博士的手指被握住了。电话线圈在手心,她的手被拉着,温度沁出汗,血管流速加快,冲刷到另一个地方,不再是在“现在”,当然,也不是她们默契一般未谈论的“过去”。萨卡兹好似知道她不知为何的犹豫。那没有回答的反应,大概是因为并不熟悉丶可是又却并不陌生的那一种奇妙的感情。人犹豫,大多是因为情绪,不知道怎麽做丶怎麽办才好。是怎麽回事呢?这样想的困惑,偶尔不会解开,但偶尔不需要解开。特蕾西娅靠近她,她们的距离已经快降至刻度线以下,她的眼睛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起来那麽透明。
握住有些颤抖丶已经开始发烫的手指,食指和食指,中指与中指,小拇指勾了勾,捏了捏虎口。
咦。特蕾西娅轻轻吸了口气。
博士听见听筒里的人遥远地,又像是在旁边似得叹了口气。
不知道你们在干什麽。菲林说:早点回来,游行还在继续,不太安全。
博士。萨卡兹目视话筒重新放回原处,外围夜色浸没,仿佛要跑进来一样地黏在玻璃门把上,她没有放开手。
怎麽。
你会拉小提琴?
……一点点。
她们站在电话亭外,雨点下得急丶下得很痛快。博士的兜帽起了用处,特蕾西娅顺走的便利店赠送的透明伞也派上了用场,两人并肩走在已经没有行人的街上,安静的两步调。
伞柄指向天空。
哎呀。
特蕾西娅说,明天已经到了一个多小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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