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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的疑问。”她道,“我当然无法为此辩驳什麽,又为什麽要呢?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我说:“……说得好像你根本没有这麽做过似得。”
她很快说:“我当然这样做过。”
我说:“……嗯。”
“可是,”她说,“凯尔希,你又不是需要这些。”
我没办法否认:“嗯。”
实验室有很多能成为镜子的部分,玻璃无处不在,透明而无阻挡。明明是初次见面,但却已经明了,好像这是一眼就能明白的事。她丶我,我们——好似彼此站在路灯下的两面,而飞鸟似的光线切割我们并不平整的侧面,仿佛,我们是钻石丶化石,或者某个远古的遗迹。我们被切割,被漫长的一种不被诉说的痛苦侵蚀,风化,沉积,成为如今的样子。
是这样吗。
这是真实的吗。
什麽造就了痛苦与疑惑?
我不知道这种痛苦从何而来。
特蕾西娅在後来提出过相似的观点……那是我们不太聚会,但难得的日子。不知道第几届的毕业会上,灯光奕奕照人。萨卡兹端着盘子,拿走草莓蛋糕丶柠檬挞,倒了满满一杯浓红茶:“说起来,我总有种预感:凯尔希你会和博士应该是一类人唷。”礼堂内明亮宽敞,我心不在焉喝茶,她就半开玩笑地继续:“你看,你们的共同点很多:你们在同一个大学做研究,都喜好科研。你们对专业内容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也不求名誉丶甚至喜爱同一家店的同一款咖啡。
“最最至少,你们都是人。嗯,碳基生物的最基本体温,体表体内都相差无几——之间的温差不应该发生融化这种事情,熔点一说也太过荒诞!让人想到烧杯是否会孕育出大脑的课题。大概有职业病的一部分原因。所以为什麽有时候你和博士真的很好玩。”
她喝了口茶:“不过,你们却好像有巨大的隔阂横贯……存在,那是什麽呢?”最後接近敏锐的自言自语。
我安静地听着,又想到那夜说:这些都是真实。
“我有很多次想问为什麽,但现在不需要了。”萨卡兹说,做了个熟悉的丶温和的噤声手势。
博士走来了。
我们重新拿起盘子。特蕾西娅取了樱桃吃。酒橙红色的,夕阳一样。博士本站在另一端,手插在口袋里,还留有披着白大褂的习惯,我看到她的眼睛——在时隔多年後。
我想起来了。
时隔多年,再次地,风吹过。窗帘鼓动,好似阴影蹒跚步行试图横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份谈话发生了太多次。就像无可救药的档案,一尊日日夜夜刻出的雕像。我伸出手,握到的是粉末和纸张,而她走过。
一切都在不断下沉,像是梦一样。
我接起电话。
我梦到了你。公寓与研究室不远,我拉上窗帘,说。
电话那头传来:是吗?
还有特蕾西娅。我说,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好我们这里没一个人抽烟。我盯着对窗的办公室,否则都会是烟味……
研究室禁烟,我们也没有抽烟的习惯,只灌下一杯又一杯咖啡。日复一日,好像永远不会改变。但没有什麽是不会改变的。项目被终止,我决定搬离这个实验室;特蕾西娅帮我找了另一个办公室,博士与我共事一段时间,但也很快因为矿石研究需要实地考察而与我们告别。
几个星期,或是几个月,再者是几年。她说。
很长呢!特蕾西娅说。
但不远。学者说,有机会捎手信。
……没问题。我说。
时间缓慢下沉。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在遇见她们之後却因此习惯了。觉得一切如同巨网,我不知道那个织网者究竟是谁,却觉得是真心为你,觉得感到惊异的放松,残忍的留恋。
我在第二次咨询时翻到一张薄薄的纸。
“这是一份永远不会上交的实验报告。申诉:无任何违反实验法则内容。抗诉:无任何虚假成分。上诉:请永远地保存吧!在黑暗里。
“暗物质按法语逐字翻译为“胆小鬼”。真是危险,我差点真的就这麽做了。日记1,一片黑暗;日记2,一片嘈杂。梦境并非只有这些,但如果要弄清楚电视机的原理的话,也只能从纷杂的像素和该死的电波中寻找自己的部分。这里再次申明:实验体主观意识良好,并且能够有素质进行下一阶段试验。
……
最重要的:看见。”
她们好像早就这麽说过?我想。
每日撇去窗帘,灯光便拉长——日光就像是行灯,时常我们开车进校园;外面下了雨,车辙反复。我看见生丶死,我纠结的问题本身。我看见她们蹲在走廊上,抱着甘蓝色的文件夹说话。
水洼掀起浪花,看上去那麽近,那麽近。
车窗升降,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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