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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元春听着,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猛扒拉开兰翠,自己便贴上了门缝,冷声一喝,“你给我站住。”
杜元春这府里毕竟是积威已久,那驼背婆子一听当真停了脚,像那条件反射似得,当即腆着笑脸便转了回来,恭敬道了声:“花大奶奶好。”
“老妈妈也好。”多年高高上,一招落难,杜元春肚内盘旋而起怒火可一点也不比兰翠少,可她毕竟心中颇有算计,知道此一时彼一时,便僵硬扯出一个笑来,“府里仆婢衆多,之前我管着你们时,也没顾得上一一把你们名字记住,这会儿见你这老妈妈眼生,敢问一句,妈妈怎麽称呼啊。”
“似大奶奶这般贵人哪有那闲心记住咱们这样脏婆子名儿,您呐,是贵人多忘事。”这婆子往门槛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便接着道:“大奶奶定然是忘了,有一年冬天,您车架从外面回来,老奴和几个老姐们正扫路上积雪,您身边大丫头们便呼喝着让我们赶紧让开,老奴那几个老姐们腿脚还利落,赶紧跑去一边怕脏了您眼,可老奴就倒了血霉,好巧不巧,那个时候腿肚子抽了筋,那钻心疼啊,老奴有心想给您让路,可着实走不了,便苦着脸哀求,当时您怎麽说,您定然是记不得了,老奴还记得清清楚楚,您一掀帘子,面如老虎,冷喝一声就道,把这条挡路老狗拉下去打死。”
杜元春眼睛微闪,弱下气势,“什麽时候事儿啊,我怎不记得呢。”
那婆子也不甚意,撮着牙花子,吐了口痰,摇晃着脚道:“所以老奴就说您贵人多忘事儿啊。”
杜元春见这老婆子一副寻仇样儿,面色一沉,便道:“怎麽,老妈妈现是逮着机会想报复我了?我可告诉你,我虽今时今日被关了这里,可要不了几天我就会被放出去,你给我小心着点办事。”
“哎呦呦,花大奶奶您就是借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呐。这不,你一喊,老奴这不就乖乖回来听命了吗。”这婆子嘿笑一阵,开口道:“花大奶奶您请吩咐。”
“开门,把这院子里那条死狗弄出去,再有,眼瞅着便过了午时,我这里怎连午膳影儿也没见着?”杜元春不满道。
这老婆子啧啧几声,“花大奶奶,您往後就得多担待点了,您这小院呆一日可就没一日午膳吃,这小院里头和别处不同,咱们府里像老奴这样低等婆子也能一日吃上三顿,可这小院里头,一日就两顿,早晚一个菜一个白面馒头。”
“老虔婆你欺人太甚!”兰翠忍不住骂道。
“兰翠姑娘赶紧消消气,这可不是老奴定下规矩,历来进了这小院无论是太太还是小姐,可都是这个待遇,您可别冤枉老奴,老奴也是依着规矩行事。”
“你个老不死,你……”
“好了!”杜元春瞪了兰翠一眼,“你给我闭嘴。”
“是。”兰翠觉得窝屈,一转身就回了屋。
“两顿就两顿吧。你开开门,先进来把院里死狗收拾了去。”杜元春蹙眉道。
老婆子咳了一声,透过门缝,那双老鼠眼扫了扫杜元春手腕上戴玉镯子。
杜元春气脸色铁青,动作僵硬把镯子脱下来扔了出去,冷声道:“这回总行了吧。”
“还是花大奶奶大方。”这婆子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忙把玉镯塞到了袖子里就进来开门,讨好道:“大奶奶有事您吩咐便是,虽说依着规矩是一日两顿饭,可要是大奶奶有心想吃,老奴还是能给您弄来那麽点肉啊鱼。”
杜元春哼了一声,淡淡道:“有事自会叫你。”
婆子撇了撇嘴,上前去提起死狗甩了甩水便道:“大奶奶若是觉着这井里水不干净,老奴虽腿脚不大听使唤,可也能费些力气给您提几桶干净来。”
“你是故意!”
话已说到了这份上,杜元春还有何不明白。
“大奶奶,可不敢这麽说。”这婆子也不怕她,一边甩着死狗往外走一边道:“这狗不长眼,就要往水井里头掉,可不甘老奴事儿。”
临锁门之前,这婆子又伸过油花花脑袋来嘿笑着问了一遍,“大奶奶真不要清水?”
“滚!你给我滚!”杜元春气头脑发晕,转身便回了屋。
太极宫,宣政殿,凤移花跪谢隆恩,今日之後便走马上任。
“好,好,好,卿家请起。”圣上龙颜大悦,从龙椅上起身,走下丹犀,左右一看,便抚须笑道:“朕有你们一文一武侧,便可高枕无忧矣。”
“臣能得圣上赏识是臣几辈子修来福分。”关青岳立即拱手一拜。
“微臣亦然。”凤移花含笑同拜。
蓦然,正垂着头关青岳冷扫了凤移花一眼。
凤移花只当不知,笑靥依旧。
“平身。”圣上欢颜不减,兴致高昂,道:“今早上福禄来报说御花园海棠花开了,两位卿家不妨陪朕去赏看一番。”
“遵旨。”
两人再拜,见圣上起步走了前头,才煞有默契一齐擡起了头。
关青岳,面白眉秀,神态亲和,一霎冷视之後便笑了笑,一摆手道:“中郎将先请。”
凤移花,眉若峰聚,笑如黑狐,眸光始终隐隐含笑,似二人之间从来没有过芥蒂一般,对方谦虚礼让,他便点头承情,“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罢,一抱拳便率先跟了上去。
他是武将,司职便是保卫圣上安全,圣上既已移动了龙步,他必然得跟上,关青岳此举可是白废了心机,谁也不会说他礼让得宜,不会有人参奏凤移花说他,侍宠生骄,目中无人。
关青岳猛一甩袖,面色不佳,急忙跟了上去。
仲春御花园已呈百花争艳之势,姹紫嫣红好不绚烂。
圣上一见便诗兴大发,俯首轻嗅一朵嫣然盛放海棠,沉思少许便吟了一首四言绝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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