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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告诉你。”蒋川华说,“她还有客人。”
关月发着懵指向自己:“我有客人?”
浅金色的夕阳碎金一片一片挂在秋日的枝头,将一切衬得暖意融融。
“是我。”褚策祈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後,“我来向你辞行。”
枝头栖鸟被惊飞,簌簌飞向云端。
十四站在他身後几步之外的地方:“本来此刻该在回程路上了,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该和姑娘说一声。”
关月点点头,小声问:“是出什麽事了吗?”
“没出什麽事。”褚策祈说,“只是离开太久,怕有什麽变数,大哥如今……我还是回去吧。”
关月不知自己该说什麽,宽慰或是劝告,此时都显得很苍白:“听褚伯父说,你嫂嫂有孕数月了。”
“嗯,但她一直心神不宁。”褚策祈望着枝头去而复返的飞鸟,“母亲来信,说她夜里时常梦到煦儿,问她为什麽不救他。大哥也一直心绪不宁,似乎连性情都和从前有些不同了。这个孩子来,他们未有太多喜色,反而更不安了。”
关月没作声,听到他接着说:“当初嫂嫂的意思是,即便开罪了圣上,也不能将煦儿留下,但陛下心意已决,不好违逆,这件事最终是大哥同她说的,所以出事的时候,嫂嫂心里也有些怪罪。”
关月斟酌道:“但你尚且有功未赏。”
“我倒希望他们是真的忘了。”褚策祈笑笑,“小月,你很久没去微州了,大哥如今和从前很不一样,都让人有些害怕了。功劳不必再提,我还想同父亲说一声,以後留在端州。”
关月静静看了他很久。
她少时的玩伴小时候身体不好,但于兵法一途是人人称赞的天赋异禀,後来曾有人当着褚老帅的面喟叹,说可惜是老二。
彼时褚策琤正教弟弟拉弓,闻言不假思索道:“既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
其实在周明之前,褚策祈大多时候都跟着哥哥,在关月印象里,他们从未有过嫌隙。
如今竟走到这样的境地。
“你若一直留在端州……”关月思忖再三,“有些屈才。”
“那始终是我的兄长。”褚策祈说,“小月,我不想同他争什麽。煦儿的事让他和嫂嫂悲痛的同时还有後怕,我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了。”
关月似乎不很认同:“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若真如你所言,日後如何尚且很难说。一味退让不是长久之计,若日後真的——你用什麽自保呢?”
“还没想那麽远。”褚策祈低头笑,“希望我永远不用想这个。”
天色又暗了一些,枝头的鸟影渐渐看不清,但偶能听得几声鸟鸣。
关月轻声道:“南星给褚伯父送了请帖。”
“嗯,我看到了。”褚策祈从十四手里接过木盒,“我人不在,但给你备了贺礼,你收着吧,明日再看。”
关月见他要走,站起身道:“我送送你。”
“不必了。”褚策祈背对她站了很久,忽然回过身,几步停在她面前,将天边最後的馀晖都遮住了。
关月只能仰起头看着他。
“其实我想了很久,这些话还要不要对你说。我总觉得说了是给你平添烦恼,可若不说,我又觉得不甘心。”褚策祈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而纷乱,“你想听吗?”
关月下意识向後退了两步,低头看着树叶的碎影:“你说吧。”
“我们认识那麽久,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躲我。”褚策祈笑了,而後认真地看着她,“关夭夭,我最後一次这麽叫你。”
他停了很久,声音越来越轻:“告诉你件事儿,当初定亲,是我向父亲求来的,不是令尊挑来挑去,最终选了我家。你父亲一直不想你入将门,一心一意要将你嫁到定州去,如今遂了他的心愿,也很好。”
关月死死盯着脚尖前斑驳的树影。
“我十岁开始想娶你,到如今十三年了。”褚策祈也不再看她,擡头望着天上刚刚探出一点头的月亮,“……当初你领了兵权,我便知道这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婚约要作罢了。可他如今也手握兵权,甚至你们在一起,是云京最不希望看到的铜墙铁壁,我昨晚一直在想,是不是不该认命得那麽轻易,若我坚持,是不是就能如愿了。”
“你看。”他忽然释怀地笑,“你都不肯擡头看我,果然我今日同你说这些,只是给你平添烦恼。那你便只当没有听过吧,我们就此别过,但这麽多年的情分不曾作僞,日後若真的受了委屈,也该以兄妹之名,告知我一声。关伯父在天有灵,大约也希望有人给你撑腰吧?”
傍晚的风拂过,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南星上前轻声道:“姑娘,早点睡吧,明儿有得忙。”
关月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就是一盒树叶,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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