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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倾覆我早已无家可抄,亦无门可灭了。……
关月踏出宫门时,天色全黑透了。
今夜云重,黑漆漆的没有星子,弯月一起藏进夜色里,在雾蒙蒙的云层後透着微光。
远处遥遥火光一片,将夜色照得透亮。
十四站在最前方等着她:“小将军差我来给姑娘报个信,大夫都到了,郡主和温大人也到了。”
他似乎想了很久,最终不知该如何同她说:“人给姑娘带到了,都是从前跟着关大帅和谢侯爷的。”
“辛苦。”关月瞥见他染血的衣袖,“褚伯父怎麽样了?”
“老帅安好,已经让大夫看过了,姑娘放心。”十四犹豫道,“但是——”
“不必说了。”关月不轻不重打断他,“我自己去看。”
她许久没有动,远远地望着南星。
南星看着自个主子,心里立即拿定主意:“季将军先回去,我陪姑娘去就行。”
等十四走远了,谢旻允才吩咐白前:“领一半人将国公府围了,不必进去,等着我们。”
白前低声问:“要是老国公——”
谢旻允笑了声:“那就请他想明白,究竟要保哪一个。若非要一家团圆,我倒是很乐意成全他。”
白前有些犹疑,仿佛在等关月说话。
“别看她了。”谢旻允说,“若是让南星带人去,当即就要血流成河,只会闹得更难看。”
白前只好领了命:“侯爷,如今已经很难看了。纵然东宫开口许了诺,为臣之道当如何,难道老侯爷没教您吗?”
风卷着寒意穿街过巷,眼前的门紧闭着,被身後火光照得清楚。从外间听不到里头的动静,仿佛其中本无人在一般。
关月踏上阶,叩了两声门:“程尚书,夜色正好,不如与我小酌一二。”
自然没有人来应。
她一路厮杀,衣上尽是血色,发丝散落些许在耳侧,恰好将几处暗红遮住了:“破门。”
大门轰然破开,里头便再静不下来,家丁侍从从未见过什麽刀枪,顷刻间四散而去,吵嚷声似要将密云都划开。
“程尚书府上共一百八十一人。”关月在混乱中开口,“今日但凡放走一个,便自个拿命来偿。”
南星领人将尚书府里外围得密不透风,连试图钻狗洞的都一个不落抓了回来:“姑娘,程尚书一家不在其中。”
“大人物总得费些功夫。”关月说,“审审这些下仆,若实在找不着,一把火烧了也是一样的。”
南星颔首,而後问:“他会不会跑了?”
“他一个文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拖家带口的,能跑哪儿去?”关月垂下眼,“况且在程尚书眼中,我不过是个无知女子,统御北境凭的是父兄声势,没有半点儿值得他畏惧的地方。恐怕连躲藏,都是瞧见冲天火光才去的。”
她拿帕子一下一下擦着剑锋:“今日就是他程氏一门的死期,谁也救不了他。”
程柏舟护着妻妾儿女在暗室,听见外头打砸之声此起彼伏,仿佛还有人正四处泼酒,全然是找不着就一把火点了的阵仗。
最小的孩子尚在襁褓,乳母哄了许久不肯睡,只好灌了药抱在怀里。
程柏舟的夫人身子发抖,轻声问:“你究竟是怎麽招惹了这两位阎罗,早同你说了少与人结仇,怎麽还——”
“你个妇道人家懂些什麽!”程柏舟压低声音呵斥她,“快些住口。”
衆人寻而不得,一时都觉得他携家眷跑了,免不了嘴上逞强几句,说什麽天涯海角也要他命的气话。
谢旻允进了书房,四下瞧过後说:“朝中要员府上有些机关暗室是常事,再四处看看,搜仔细些。再寻不到,便预备都烧了吧。”
一日下来,南星只觉得她主子脸色白得吓人,于是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听见谢旻允这般说,才低声道:“姑娘,机关暗室不大好找,从前侯府倒教过一些,我去看看。”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南星上前复命。
“程柏舟连同妻妾子女十一人,其长子妻儿三人,已全数押在院中。”
婴孩终于惊醒,放声啼哭起来。
程府家眷都被强摁着跪在地上,程柏舟不肯,仿佛还要在人前留几分文臣傲骨。
南星提了剑,只拿剑柄在他膝间重重一敲,挣扎着不肯跪下的人即刻狼狈地跌在地上。
“我是朝廷命官!你行事如此狂悖,他日在朝上,逃不过抄家灭门之罪!”
“程尚书说笑了。”关月低头看着他,仿若在看垂死挣扎的蝼蚁,“拜尚书大人所赐,我早已无家可抄,亦无门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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