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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新岁你过会儿记得去看热闹。
窗子开着,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
谢旻允并不怎麽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酒,後来嫌杯子麻烦,索性拿酒壶往喉咙里倒。
“你们两这是闹什麽?”谢知予轻叹,“弟妹多好哄的一个人,心又软,说几句软话就过了。”
他稍顿:“大哥不是怪你,只是听你嫂嫂的意思……弟妹也不是真的怪你。你近来太为难自己,她许是不知该怎麽办了。”
“我知道。”谢旻允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她只是想静一静。大哥,我明明知道其中凶险,我曾经眼睁睁看着母亲——但我还是选了青州,没有陪着她。”
近来他夜里若有梦,大多都是除夕夜殷殷叮嘱的父亲和风雪里与他遥遥相对的妻子,还有战场的血和身後交托性命的目光。
“我现在觉得,真的当一个纨绔子弟也很好。”谢旻允说,“有些事情若不明白,自然不会这麽难。”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父亲不易。
“侯府与顾家分不开,与东宫划不清,说是位高权重自然不为过。”谢旻允低声说,“可是大哥,高处不胜寒,在其中周旋又多辛苦,我如今终于明白了。她原本就是爱笑又爱玩的性子,想看日月山川丶想行医救人。我要将侯府担起来,她想做的这些事,就都不可能了。”
“大哥,他们说得对。”谢旻允忽然笑了,“我们不合适。”
谢知予再开口时很没底气:“……有些事不该仅仅以合不合适来论。”
“论家世丶论性情,她其实都并不合适。”谢旻允沉默了很久,“不如她还是回沧州,跟着云深和夭夭,还能和叶大夫行医济世,顺路看看大好河山。我……寻一个大家闺秀,各为其家,各取所需,也是一样平安终老。”
“大哥不允。”谢知予坚决道,“父亲也不会点头。你的婚事,最不能被当作侯府安身立命的筹码。”
他犹疑片刻,还是说:“若真有什麽,大哥和嫂嫂还在,用不着你一个人去冲锋陷阵。”
谢旻允笑了,轻声应他:“好。”
酒壶又空了一个,一早点上的烛火燃过大半。
“大哥,你不用这麽小心的。”谢旻允稍有些醉意,擡头看着他,“这麽多年,还是在意吗?”
谢知予看着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他的这份小心谨慎,或许在这段困苦的日子里不经意成了刺向弟弟的利刃。
亲人是不会欲言又止,瞻前顾後的。
他的每一次犹疑不决,都像是再一遍一遍强调自己是外人,是那个不能过多置喙侯府诸事丶不能毫无保留的宽慰他的外人。
虽然他并不是这样想的。
说是陪谢旻允喝酒,但谢知予其实一直用着酒杯——也并没有喝多少。谢知予丢掉酒杯,打开另一壶酒灌了大半,终于将顾虑和分寸都一并扔掉了。
“你这事就是做得荒唐。”谢知予说,“你写那和离书干什麽?弟妹要了吗?别跟我说是你没给她,她又不瞎!你们夫妻两一天到晚八百个心思,成天猜来猜去也不嫌累!”
谢旻允被兄长说懵了,直觉自己大概要挨骂,于是乖巧地没有说话。
“赶快哄哄去,又不是什麽要命的事。”谢知予说,“她当初不知道进了侯府会有许多事做不成吗?全是你在这儿胡思乱想,为难自己。说到底她只是想你别再这麽逼自己而已,大哥和嫂嫂也一样。”
“我——”
“闭嘴。”
“……哦。”
谢知予看着他:“侯府是要紧,但你真不管了也无妨,大不了大哥接着。你在书房,应该看到了父亲特意收起来的家书。父亲和大哥,都希望你高兴。”
他稍顿了会儿:“若亲人反成了枷锁,一个侯爵的名头而已,不要也罢。陛下如今——等诸事落定,你们若想去看山川江河就去,等你们玩够了回家,我和你嫂嫂一道出门走走,届时阿圆就丢给你们,带着他只怕要被烦死。”
谢旻允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嫂嫂说,弟妹只是看着温柔,内里主意很定,真同这群妖精斗起来也不会太落下风。”谢知予说,“她不是应付不了,而是你如今于她而言太陌生了。”
谢旻允低下头轻声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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