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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韵的去留
殿内夜明珠的光华依旧柔和,空气中那缕清雅的冷香也未曾变淡。云韵刚刚结束一轮调息,体内斗气澎湃充盈,状态已臻巅峰。她下意识擡眼,望向那方软榻,期待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带着新的玩意儿或话语出现。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如期响起。
但进来的,却并非晏知。
一位身着暗紫长袍丶袖口绣着繁复银纹的老者步入殿内。他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淬冰的刀锋,周身气息沉凝如万丈深渊,甫一出现,便让这奢华寝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云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云韵眸光骤然一凝,缓缓起身。她能感觉到,这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
老者并未开口,只是侧身,让出了殿门的位置。
紧接着,晏知的身影出现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袍子,墨发以玉簪松松束着,手中折扇轻摇,步伐看似与平日一般无二,甚至唇角还勾着那抹惯有的丶风流倜傥的浅笑。
可云韵一眼便看出,那笑意未达眼底。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种疲惫的丶空洞的平静。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尽管极力掩饰,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黯淡,却瞒不过云韵的眼睛。
“姐姐的气色好多了。”晏知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越慵懒,甚至带着点轻快的调子,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听起来有些遥远,“看来是痊愈了,真好。”
她摇着扇子,踱步进来,视线在云韵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只是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云韵心中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沉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蔓延。她看着晏知,没有接话。
晏知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走到窗边,背对着云韵,望着窗外根本不存在(这寝殿并无真实窗户)的“景色”,扇子摇得略快了些。
“这位是我族中的七长老。”她语气随意地介绍,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方才长老与我叙话,提及姐姐身份特殊,久留于此,于你云岚宗声誉有碍,于我也……多有不便。”
她顿了顿,扇子停了一瞬,又继续摇动,声音里刻意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我想了想,也是。姐姐是一宗之主,自有凌云之志,怎会甘心困于我这方寸之地?先前是我任性胡闹,强留了姐姐这些时日。”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桃花眼弯起,却像两潭枯寂的井水。
“姐姐既要自由,”她摊开手,做出一个洒脱的姿势,折扇在指尖转了个花,“那我便……成全姐姐。”
成全?
这两个字像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云韵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她看着晏知那副故作轻松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无法完全掩藏的灰败,再感受到旁边那老者冰冷审视的目光……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不是晏知腻了,不是游戏结束了。是来自她身後庞大家族的压力,是那不可逾越的“规矩”和“身份”,还有……眼前这人深藏的自卑与退缩。她以为的“成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弃和逃离。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她指尖发颤。
晏知却已走上前来,依旧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递向她:“这‘凝云佩’还算稀罕,姐姐戴着,日後修炼也能顺畅些。算是……赔礼。”
她的指尖避开了与云韵的任何接触,仿佛那是什麽洪水猛兽。
“传送阵已备好,我亲自送姐姐……”晏知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安排一场春游。
“我不走。”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骤然打断了晏知所有故作轻松的安排。
晏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擡眼,看向云韵,瞳孔微缩,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话。
云韵迎着她的目光,上前一步,逼近她。不再去看旁边脸色骤然阴沉的老者,她的眼里只剩下这个试图用风流表象掩藏狼狈的家夥。
“谁告诉你,”云韵的声音很静,却像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我想要你所谓的‘自由’?”
“谁允许你,”她又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晏知的鼻尖,目光灼灼,锁住那双骤然慌乱起来的桃花眼,“自作主张,替我决定去留?”
晏知被她逼得下意识後退半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只是无措地看着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副强撑出来的风轻云淡,被云韵三言两语击得粉碎。
旁边的七长老重重冷哼一声,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云韵:“云宗主,莫要不知好歹!”
云韵身形微微一晃,却硬生生扛住了那可怕的威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晏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的去留,何时轮到旁人来决定?”
“晏知,你若真想让我走——”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那玉佩,而是狠狠抓住了晏知握着折扇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所有试图逃离的退路彻底斩断。
“就亲口告诉我,你厌了我,烦了我,一刻也不想再见到我。”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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